深夜,台灯被突兀地按开了,照亮了一只健硕黝黑的手臂,卧室里光线昏暗,依稀可见墙壁上的油画里,是一个靠在豪华游轮上的长发女人,年轻,漂亮,目光深邃地注视着天空,没人知道她在想着什么。如果有人在此仔细观察的话,一定会发现床上睡在这名年轻男子身边的女人与油画里的女人一模一样,无论是五官,还是肤色。陈枫看了看表,准时的凌晨一点半,他已记不清自己多少次这样从半夜中突然醒来了,也许是出于职业的习惯,也许是对于做任何事的敏感,他对时间的掌握似乎永远要比常人精准得多,干他们这一行,都是拿命做赌注的人,你永远不知道自己会在哪一天走向末路,也许是明天,也许是下个月,但即使下一秒就是死亡,这一秒也要保持绝对的冷静,以应付任何发生的情况。他深深地呼了一口气,幽暗的灯光照亮了他那刀削斧刻般的黝黑脸庞,即使是面无表情,也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这是一种久经沙场,见惯大风大浪的煞气沉淀。终于,他凝视着身旁女人的表情变得越来越凝重,因为今天晚上,他将自己多年来的全部资本都赌在了这一次的交易上面,这将会是他最后一桩生意,今晚过后,曾经在A市DP界叱咤风云的陈枫将会消失,最终金盆洗手,成为一个永远的传说。也许多年以后,当人们再次谈论到陈枫这个名字的时候,他也许会在夏威夷的海浪中跟妻子嬉戏,也许会在加拿大的恐龙公园陪儿子看化石,但绝不会出现在A市,他已经下定决心孤注一掷,他没想过失败,因为这么多年走来,他从来没有失败过,只因为他拥有着超乎常人的大局观,洞察与分析力,所有的事情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他所不能掌控的话,那便是时间的流逝。“枫,怎么了?”听到响动,熟睡中的女人醒了,慵懒地问道。“晴,你好好睡,我今晚有应酬。”他低头在芳晴的额头轻轻一吻,细细地闻着她的芬芳,他再一次为她祈祷,口中却不迟疑地轻言道。“是不是有事?”无意之中,晴看到了他表情格外的凝重,虽然知道他的安排,但她还是忍不住心中疑惑。“你睡吧,没事。”陈枫在说话的时候已经穿好了衣服,那是一件做工精细考究的纯黑西服,晴知道,只有在一些正式的场合接见重要的客人他才会穿上这件衣服。“交给阿强去办不就好了么?”晴坐起了身,担忧地说道,她越来越觉事情没有表面那样简单了。“不,今晚我要亲自去。”陈枫在镜子前整了整领带,转过身,淡淡地道。“一定有问题,我要跟你一起去!”晴掀开被子站起了身,借着微弱的灯光,虽然穿着宽大的睡袍,但还是衬托出了她那纤细有致的腰身。“听我说,你不能去,那太危险了!”陈枫双手搭在晴的肩上,注视着她的眼睛,从那双幽深的美眸中,他读到了深切的担忧,这对于一个深爱着自己女人的男人来说,已经足够了。语毕,陈枫转身走到了门口,握住了光洁的把手,冰凉的感觉让他暂时抛却了儿女情长,成大事者,往往不拘小节。“陈枫!你站住!”晴呜咽着,死死地抱住了陈枫宽大的后背,泪水顺着她清丽的脸庞滑到了他的西服上,毫无阻碍地侵了进去。“我不许你这么自私!”她将他抱得更紧了,眼泪簌簌地滴落下来。“晴,你知道吗?遇上你是我最大的幸福!”并没有看她的眼睛,陈枫将目光投向了晴的长发,丝毫不移。郑重地将自己的手枪递到了她的手中,里面已经装满了子弹,但他的目光却停在了油画里的女人身上,定格在了她那深邃的眼神中。“我以前教过你用的,不要忘了。”……一辆银灰色的加长版劳斯莱斯幻影早已安静地等在了别墅的大门外面,驾驶室里的年轻男子看了看表,已经凌晨一点四十分了,他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奇怪,很难以置信老板在今天晚上这个重要的时间里迟到了五分钟。又过了三分钟,终于,在几名保镖的严密陪同下,陈枫和一个极漂亮的女人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那不是晴小姐么?不会吧,阿强的表情再度变换,有点愕然了,因为这实在太反常了,他可是知道老板将那个女人的命看得比他自己的命还要重要的,今天太阳却从西边出来了。忙不迭以地下车,阿强殷勤地打开车门,待到两位都已经上车过后,他这才看到几名保镖的眼中也同样闪烁着惊讶之色,只是这几名保镖更多的时候却是在环顾四周,右手随时都搭在西服的外衣兜里。他可是知道这些贴身的保镖几乎人人都是特种部队的退役精英,甚至里面的最厉害者可以用最普通的手枪直接在两百米之外击中目标。当最后一个保镖关上车门,阿强关上了特制的防弹玻璃窗,汽车引擎声音轻柔地响起,在3.6秒之内时速瞬间提速到了100KM,风驰电掣般驶进了黑暗的道路之中。很快,汽车停在了一座废弃的工厂外面,那里已经停下了几十辆汽车,刺眼的车灯在熄灭之前让车内的人看清了周围的人影灼灼,这里至少有两百多人,其中有一大半是陈枫的人马。“枫哥!”“枫哥!”“……”身着漆黑西服的男子纷纷向陈枫问候,他都一一点头致意,但并未言语,等到晴下车,陈枫这才吩咐其中一名保镖。“照顾好她!”“小心!”晴的声音之中包含着无尽的关切,但在黯淡的月色下,没有人能看出陈枫是何表情,似乎点了点头,陈枫这才转过身去,而晴在此时却整了整头发,手指在瞬间触碰了耳后的某块发丝之间,但这细小的动作没有让任何人留意。将晴交给了自己最得力的几名手下之后,陈枫毅然走向了前方的一群褐色西装的男子,他清楚这些人已经等得不耐烦了。“货都带了么?”冰冷的语气中透着淡淡的压迫感,陈枫此刻毫无保留地释放出自己多年累积的煞气,这种无形的压力瞬间笼罩在面前的中年光头男子身上。这名中年男子眼神陡然一变,但却故作镇定地答道。“都在这里!”一名手下递给他一个宽大的黑色提箱,打开之后,里面装满了白色的小包,那是高纯度的HLY。“钱呢?”中年人警惕地问道。陈枫斜着眼睛看了他一眼,手散漫地一抬,一名手下递给了他一个与中年人手中差不多大小的黑色提箱,一名小弟霍然将之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叠放着满满一箱绿色钞票。“开始吧!”陈枫忽然没来由的一阵心烦意乱,催促道。一名小弟接过一袋白色小包,用刀子划开指甲般小口,验货的时候却被一只手臂拦住了,陈枫怀疑的声音传了过来,“我亲自来。”他心底发觉有点不对劲,但却说不出究竟是哪里不对劲,也许是中年光头闪烁的眼神,也许是自己手下太过安静的表现,让他多年来第一次有了一种危机感,还有晴,今天晚上他才发现,当他看向晴的眼神的时候,原来他发现自己一直都没有看透她,她深得像潭水,却不起丝毫波澜,好像一切都在掌控之中,又好像自己完全在被掌控,不详开始在他心底蔓延。他用手指沾了一点白色粉末,刮在牙齿上,舌尖浅尝,这味道如此熟悉,纯度也刚刚够,的确是真货,看来是自己多虑了,不过细想之下,就算借这名中年光头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在他手中打马虎眼。“很好。”陈枫吐出带有毒液的唾沫,面色不变地看着中年光头的眼睛,然后点了点头。就在此时,一声警笛冗长而尖锐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打破了夜的宁静,在场的所有人在听到这声音的时候纷纷脸色大变,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两方人马都全神贯注地紧盯着对方,蓄势待发。“TMD敢耍我!”霍地一把将中年光头抓到身前,左手扼住他的喉管,冰冷的枪洞抵着他的太阳穴,陈枫声色俱厉地吼道。瞬间,拔枪的声音齐刷刷地响了起来,在静悄悄的夜里显得如此清脆,眼看一场声势浩大的激烈枪战就要上演。“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马上放下武器,立即投降!”扩音器里低哑的声音从工厂的围墙外传了进来,这熟悉而陌生的声音让陈枫及其他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颤,这分明昭示着他们已经没有了退路。“不是我们!不是我们!”中年光头吓得脸色惨白,陈枫有力的手指已经将他的喉咙生生扼出了一个血口,鲜血正一丝丝地渗出。“砰!”陈枫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枪声突兀地在夜空之中响起,子弹直接洞穿了这名中年光头的秃头,脑浆涂了一地。接着几声枪响过后,刚刚将枪口对准陈枫的几名褐色西服的男子一一倒地,但这并不是陈枫出的手,而是他的几名贴身保镖。但其他的中年光头的手下似乎并不愿意束手就擒,不知是谁首先扣动了扳机,枪声炸响之际,所有人都乱成了一套,纷纷开枪射击,陈枫见势不妙,立即往地上猛扑过去,一枚子弹险险地贴着他的耳边擦了过去,他只感觉耳朵一阵火辣辣地温热,接着剧烈疼痛才迟迟地传来,顾不得疼痛,他接着就势一滚,稳稳地缩到了一个角落里,就在他停止滚动的瞬间,如暴雨般的枪声与惨叫像火山般爆发了,他看到附近的人影一个接一个地倒了下去,由于太过昏暗的缘故,许多人甚至敌我不分。枪林弹雨之中,陈枫的目光却四处焦急地搜寻着,终于,他发现了晴,然后如狡兔一般躲避着四处乱飞的子弹冲向了她。“跟我来!”吓得缩在地上的晴在听到这声熟悉声音的同时被一股大力拖到了一辆汽车的车底,就在他准备钻进去的时候,一个冰冷而坚硬的东西却抵住了他的额头。“不许动!”晴冰冷的声音让人不寒而栗,黑暗中,陈枫隐约看到晴那双幽深的眼睛里所埋藏着的东西,那是一种坚定的信念。“陈枫!你被逮捕了!”陈枫怔怔地看着自己深爱的女人,忽然笑了,他大笑着,笑得声嘶力竭,笑着抽噎了起来,但却没有眼泪流下,他的嘴唇已经渗满了血。“晴,你知道么?”他悲凉地笑着说道。“什么?”晴清冷的面色忽然微变,讶异道。“你不是一个合格的JC!”陈枫绝望地瘫软在地,手掌被磨出了血,似乎耳边的枪声,惨叫,在此刻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唯有自己与晴的声音,舔了舔干涩的嘴唇,陈枫微笑着淡然道。“你忘了检查弹夹了。”晴忽然触电般扣动了扳机,枪口对准了陈枫后面的地面,但却没有任何子弹飞出,这一刻她才明白,原来自己早已被陈枫掌控在了手中。她无力地瘫倒在地,而此刻的陈枫已经将手枪掏了出来,并拉动了枪栓,形势瞬间逆转了过来,她深深地看了一眼陈枫,然后闭上了眼睛。“我知道你是故意的,故意没有检查,因为你知道里面没子弹对吧!”陈枫的声音充满了自嘲,仿佛是他被算计了一样。“你爱上我了!对吗?晴探员!”陈枫的表情狰狞,慢慢地举起了手枪,但枪口所指的,却是自己的头颅,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熟悉美丽的面容,一抹微笑扬起。“砰!!”这一声枪响夹杂在密集的枪声之中如此不起眼,但却又如此刺耳,没有人预示到这声枪响意味着什么,也许只是一个生命的陨灭而已,他们心中默然想道。“陈枫!!!”当晴睁开眼睛的刹那,一抹鲜血正自陈枫的头颅迸射而出,几乎是同一时间,她无可自已地扑向了他,歇斯底里地嘶喊响彻整个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