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卡西米尔是热闹且忙碌的。
阳光穿过云层,穿过树叶的缝隙,在地面上撒下一个个‘小太阳’——在这里,小孔成像的原理依旧适用。
与夜晚不同,这些自然的小精灵们中的大多数似乎更喜欢白天工作——如果你有一双善于观察的眼睛的话,那么你便会发现,偌大的森林里都是它们为生计而奔波的身影。
动物们开始上班了,生物圈这一巨大的王国里重要的一份子——植物,自然也没理由去睡懒觉了。
在它们享受那份由阳光和二氧化碳所制成的营养均衡的免费早餐之前,它们先伸了个懒腰——那叶片上的滴滴水珠,不正是它们伸懒腰时流下的眼泪么?
一个倒霉的小家伙抱着它的过冬食量,在树枝上上串下跳,前往自己的小窝——慷慨的大树当然不会介意那个果实,所以说,它真的是个倒霉蛋——一滴露水顺着树叶,汇川成海,成为一滴巨大的水滴,彭地砸到了小家伙的头上。
一惊,爪子一松,手中的果实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脚下的巨人醒了。
黑红色烟雾凝聚,一柄长刀横空而出,右手刀刃一横,以刀身一击弹开了那不明物体。
吴尘左手伸手一抓,接住了之前弹飞的东西。
“....松果啊....扰人清梦....小家伙,拿好咯,可别再乱丢了。”
吴尘抬手一扔,松果向上砸去,砸到了树枝上,一个弹跳,稳稳地落在了之前小家伙站的地方上。
那小家伙探头探脑的,反复确认了没有危险后,一把抓起松果,脚底抹油溜了。
吴尘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脊椎——尽管他的脊椎没有问题,但是由于之前是学生的原因,脊椎病常事了,故而习惯性的扭扭脖子。
“看来你和这片森林相处的不错。”一个轻灵的声音传来,毫无征兆。
“不过一大早就舞枪弄棒的可不大好呢,可别扰了这片地方的宁静。”
然而吴尘却没什么动静——他第一天被吓到了之后,已经开始逐渐习惯了。长刀化作一缕烟雾,他缓慢地转向了来人。
“抱歉抱歉,应激反应。不过,碧昂丝,你不去当个刺客真的屈才了。”
碧昂丝笑了笑,摆了摆右手道:
“哈哈,可别这么说,明争暗斗不适合我,我更喜欢这片森林。”
“那么,昨天晚上睡得怎么样?”
吴尘挠了挠头“还好.....说实话有点不习惯。”
“正常,你这种‘娇生惯养’的城里人当然没办法一下子习惯啦,我第一次也花了好几天才能适应呢。”
几个果子被丢来,吴尘抬手接住,张嘴吃着——这就是早餐了,纯天然无污染。
“我看起来娇生惯养嘛....好像还真的是唉。”
“哈哈,开个玩笑而已——”
“那么你的失忆有进展吗?有想起来你的身份吗?吴尘?”
吴尘又啃了一口不知道是啥,反正能吃而且好吃的多汁水果,无奈道:
“没有...让你失望了。不过我倒是觉得我之前应该游历了不少地方的。”
“嗯...好像有点道理,毕竟吴尘炎国语,卡西米尔语,通用语都说的那么好.....不是语言学家,就是四处云游的人了吧。”
“(实际上目前几乎所有的主流语言我貌似都会说....也不知前身到底是做什么的....)”
“咳咳,总之,进展不多,但至少去滴水村的目标倒是蛮明确的。”吴尘又啃了一口水果。
“这就意味着....你打算离开了吗?”
没想到一上来就是这么尖锐的问题的吴尘,停顿了一下:
“……虽然很舍不得你,但是我们确实要暂时分开一段时间了——”
碧昂丝依旧保持着怡人的微笑,不起一丝波澜地说道:
“早就猜到这里留不住你。”
“不,我其实——”
碧昂丝轻轻摆了摆手。
“没有安慰我的必要,我虽然为你的离开感到遗憾,但却并没有感到伤心。”
碧昂丝双手背在腰后,看似漫无目的地漫步着。
“看在之前照顾你的份上,陪我散个步不过分吧?”她出声道。
吴尘跟了上去,“荣幸之至。”
伴随着似有似无的鸟鸣,两人开始在森林里肆意漫步着。
“接着我刚才说的。请别误会,我并不是讨厌你或者怎么样,相反,我还蛮喜欢你的。只不过,我从刚开始,就知道,我留不住你,这片森林也留不住你。”碧昂丝把手背在背后,轻松地走着,颇为潇洒。
但是她的话却好像就不像那样了,至少对吴尘来说是的。
“——因为你不属于这里。”
吴尘心头一颤,脚布也跟着慢了一拍。
“(什…?!她看出来我是穿越者了?没道理呀…)”
“怎么了吗?吴尘?头疼吗?”碧昂丝也观察到了吴尘的不对劲,转身关切地问道。
“不不…只是…你说我不属于这里什么意思?”
“哦,抱歉,这句话冒犯到你了吗?如果是的话,我道歉。”
“因为吴尘你一看就不像是本地人嘛…而且还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显然这个小小森林不足以,成为也不应当成为你的家。”
吴尘松了口气,当然他也怀疑过碧昂丝在骗他,不过对方那真实的歉意和之前的善良,让吴尘实在难以想象这是演技——就算是,就当他心甘情愿被骗吧。
“....不得不承认,你是对的。”
吴尘双手抱头,微微向后仰着,叹气似的说着话,又像似在抒发着什么:
“我是个出生在城市里的人,还是个学生,甚至虚度了许多光阴。”
“打我出生开始,这十七年来,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漂亮的,纯天然的大自然——原谅我的词穷,但炎国有句诗说得好——”
“‘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
吴尘叹了口气,吃完了最后一口果子,接着道:
“不得不说,我还是蛮羡慕你的,自由自在,毫无拘束,每天都能与鸟兽为伍,与自然相伴。我就不一样喽。”
听到这话,碧昂丝笑了笑——那是笑吗?
不,那笑中明显不只是为自己被理解而开心,还有别的什么东西。
后来吴尘才真正理解了这笑的含义——苦涩,无奈,感慨等许多事物融合在一起的笑,但那已经是后话了。
“也许你说得对吧——”
“但是,正因见识过自由的可贵,才知道囚笼里生活的可悲。”
碧昂丝顿了顿,似有似无地呼了一口气,接着道:
“给你个忠告吧,我二十多年来的所总结的经验,相信我,你会用得着的——别只顾着表面,沉下去,才能看到真实。(Something more than Surface,It's the reality)”
“(....?)”
吴尘感觉到气氛突然有点不对劲了,打算开口询问。
但是碧昂丝似乎是知道他心中所想似的,恢复了以往那洒脱的微笑,说道:
“好了,今天就别谈这么沉重的事了,毕竟今天是你离开的日子嘛,我可不想这么伤心。”
“不过吴尘原来才十七岁吗?看着你好老成——虽然脸倒是看着像是这个年龄的人。”
吴尘摸了摸自己的脸,说道:
“呵呵,老成吗——别想太多,只是性格使然罢了,而且三十而立已经过时了,现在啊,十八而立。”
“呵呵,你还是真是个有趣的人呢——好了,我们马上就要到了。”
“到了?到哪里,出口吗?——”
碧昂丝神秘地笑了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你听,你闻。”
吴尘疑惑地看了看碧昂丝,后者还是保持那神秘莫测,又多少带有点玩味的笑容——好似在期待吴尘会如何反应似的。
吴尘收回了目光,沉下心来,感受着周遭的一切。
“滴答,滴答。”
一滴两滴。
“滴波,滴波。”
集滴成滩。
“哗啦,哗啦。”
一股两股。
“轰隆,轰隆。”
集流成瀑。
他听到了,这自然的旋律。
水是大自然最好的乐器。
绵绵不绝,似有似无,或如雷贯耳,或沉闷撼心,或如雨无声——都是水所形成的乐章。
他试着去闻。
潮湿的气息萦绕在他的鼻腔处,恰到好处的湿润,沁人心脾。
不同于大海气息的波涛汹涌与强烈,这种气息,恬静而绵长。
这是生命的气息——生命是水养育的,没有水,就没有生命,这个世界将黯然失色。
已经没必要再去看了,倒不如说,用眼睛去单纯的看才是一种可耻的浪费——眼睛是欣赏不来的,得用心。
吴尘睁开了眼,收获颇丰。
“碧昂丝,你真是个专家。”
碧昂丝这次没否认,眯着眼笑着回应到:
“多谢夸奖。”
吴尘和碧昂丝拨开树丛,走到了岸边。
这可是城市中永远也看不到的景色——景点太过于刻意,而自然难以窥见,因其有人则破其意境。
“实乃自然之无尽藏也,而你与我皆可享之。”吴尘感慨道——本想作诗一首,奈何不知格式,不与文笔,有志而不得吟,实愧于语文老师之谆谆教诲也:未尝饱读诗书,传承中华之文化精粹,非文人騷客,而空有一身文凭。
1 “哈哈,看不出来你还是个读书人,文赳赳的。”
“嘿,好歹我也读过八年多的书了欸!肚子里还是有点墨水的!”吴尘辩驳道,两人就这么互相开着玩笑。
二人的笑声此起彼伏,与那飞流直下三千尺的瀑布砸地,鸟儿的欢唱声声交相辉映,好一幅秋色河边嬉闹之景。
这样的时光,若是能持续至永恒便好了
希望如此。
总之,让我们先把镜头拉回来。
“好了好了,不闹了。”碧昂丝貌似有点笑累了,直起弓着的身子,把咧嘴大笑收敛成平时的微笑。
“这条河叫做‘淌水河’,由那座‘莫西林’山上的瀑布形成,沿途形成了许多村庄,其中一个就是你所说的‘滴水村’。”
“很普通的名字,对吧?但正是这种世上有无数条的普通的河,养育了无数的文明。”碧昂丝感慨,又自豪地说道。
吴尘双手插进裤兜,感受着新鲜,湿润的空气。
“说起来,我们炎国的发源地正是一条河呢——我们管它叫黄河。”
“哈哈,看来你自出生开始就与河流结下了不解之缘呢。”
碧昂丝真的很爱笑,笑起来也很好看——尽管吴尘看不到她的脸,但人的想象力是无穷的,尤其是对吴尘这个正处于喜欢天马行空的时期的少年而言,更是如此。
“可惜的是,这种与河流结下的缘分,也只能流淌在现代人的血管里了,不知是否有一天我们会将它彻底淡忘,因为高楼大厦遮挡住的,我们的视野和本心。”
“well,至少你还能当上最后一个。”
“哈哈。”吴尘笑了笑。
他缓缓地低下头,看着碧昂丝,认真的说。
“谢谢你,碧昂丝,你真的让我懂了许多。”
碧昂丝开心地笑了笑:
“不用谢啦,你这样的人,真的很少,能碰到你是我的幸运。”
两人就这么相视站着,任由清风吹动发丝。
不是不愿意开口,而是在短暂的欢快之后,两人都知道,分别之时已至。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无论是吴尘还是碧昂丝,他们的相遇,可以说是幸运,但终究还只能是个小插曲——吴尘是个即将游历四方的稚嫩少年,而碧昂丝则是一个无铭的守林人,他们的路,终究走不到一起——至少现在不能,尽管这并不妨碍他们成为朋友。
“好了,该看的也看了,该聊的也聊了,你是时候该去探寻自己的身世了,吴尘。”
“呵呵,没想到这么快。”
“这两天真的很开心,碧昂丝。多谢你照顾了我那么久。”
“我的职责罢了,与我而言,和你做朋友很开心,吴尘。”
吴尘笑着叹了口气,伸出了右手,掌心里,是一个千纸鹤。
“没什么好送的,身上也没东西可送,这是我上学时流行的折纸,就随手做了一个,送给你,当个纪念品吧。”
碧昂丝小心翼翼地接过千纸鹤,放在了自己用纤维编织的腰包里。
“谢谢喽,吴尘——”一边这么说着,但她的手没有立刻掏出来,直到她也掏出了东西之后。
“——收了礼物,当然要有回礼嘛,我有两样要给你的,把双手拼起来。”
随着碧昂丝的松手,吴尘手上多了不少东西。
一项是一个用一种白色的小花编织而成的手环,散发着淡淡的香气,提人心神。
另一个,可就没那么高雅了,但确实是吴尘所迫切需要的——一捧卡西米尔金币,仔细看,上面还有一点苔藓的痕迹,不过有认真洗过了,以至于很难看出来。
“那个手环,是我们守林人之间流传的用一种无名的野花做成的类似护身符一样的东西,象征我们的友谊。有了它,乌恩与你同在,风会护佑你。”
“手环我就收下了,但是这金币,就....”吴尘有点不好意思,人家救了他的命,他还拿人家的钱,多不好意思呀。
碧昂丝笑着摆了摆手,说道:
“不不,收下吧,你会用到它的——虽然有点不想承认,但是在外面,用这个东西的时候可比用手环的时候要多得多了。”
“...谢谢,我会双倍还给你的。”吴尘默默地把钱放在了内衣兜里,碧昂丝说的很对,他不得不承认,没钱确实寸步难行,面子也不能当饭吃,就当是他借的吧。
“这个倒是无所谓啦,这些个东西放在我这里也只能发霉——不过看样子让你白收,你会心有不安,我倒是有一事相求,就当是报酬吧。”
吴尘单膝跪地,左手搭在右肩上,闭眼躬身道:“吴某定当尽全力,为报救命之恩,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别的不说,得益于良好的教育,吴尘将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这件事看的很重,他所说的绝不是客套。
碧昂丝连忙将他扶了起来:“起来起来,别搞得这么隆重,只是想让你帮我买点书罢了。”
吴尘站起了身,挠了挠头道:
“书?”
碧昂丝摊了摊手:“嘛,因为工作的缘故,我很少能离开这片森林,玩忽职守可不行——但是我一直对外面的世界很好奇,所以只能通过书籍的方式喽。”
“支线任务:淌水河畔的约定
简介:森林里善良的守林人救下了你的性命,并为迷惘的你指引了前路,你决定做点什么来帮她。
任务:帮碧昂丝买书
任务完成奖励:至纯源石X2,buff‘乌恩的感激’一周。
是否接受?”
吴尘想也不想,点击了是。
他带好了手环,认真地说道:“定当牢记于心。”
“别搞得这么严肃啦,没什么的。”
碧昂丝从腰包中掏出了一支木质的笛子。
“那么,在你走之前,让我为你演奏一曲我父亲教我的曲子吧,当做告别之曲啦。”
碧昂丝振气道:“开心点嘛,你不是一直在意我长什么样子吗?其实也没什么的啦,比不上吴尘你的倾国倾城啦。”
碧昂丝慢慢扯下了面巾,露出了面巾后的那张脸。
果然,相由心生,如此善良的心灵,面容自然不会差,碧昂丝比不上吴尘那般甚至能模糊性别界限的俊美,但是也算是上乘的了——至少吴尘这么觉得。
“你这不是蛮漂亮的嘛,为什么老遮住脸呢?”感受到碧昂丝想让他不那么悲伤的感情,吴尘也挤出一丝微笑来。
“为了留个悬念咯~”碧昂丝半开玩笑道。
“好了,吴尘,顺着下游走,你会见到一座石桥的,那里有个路牌,见了它你会知道怎么走的。”
“那么,再见啦,常来森林看看。”碧昂丝挥手道。
吴尘也挥了挥手,转身把手插进裤兜里。
“嗯,再会,碧昂丝。”他头也不回地说着——他不敢回头,他实在是舍不得。
库兰塔守林人口中的短笛奏响离别之歌,轻灵的音符跳跃其中,没有一丝离别之悲,反倒是充满了激励之意——对友人那诚挚的祝福。
清风扬起少年及背的长发与他的风衣,感受着运动鞋下泥土的柔软,他的双手插长裤的兜里,却紧握成拳。
所有思绪终归化作一声长叹,他拉了拉帽兜,伴随着身后友人的笛声,少年踏上了征途,即将迈向那遥不可及的未来。
“这一次的离别,是为了下一次的重逢。我不会忘记你的,碧昂丝,你的恩情我将永远牢记于心。”
带着迷惘与友人的祝福,少年迈出了第一步。
——————
一道身影出现在森林中。
它站在树上最显眼的位置,但奇怪的是,周围的动物却一点没有注意到它,就连下面的碧昂丝与吴尘也是,它就这么默默地注视着一切。
见状吴尘的离去后,它笑了笑。
“终于开始了么?我都有些快等不及了。”
“真的是好久不见啊,碧昂丝,还有那个家伙。”
“不过,庆幸吧,你们还能多活一阵子——”
“这一次,轮到我了。”
黑红色的纤维缠绕于身。
清风细语,大地低鸣,河流吟唱,心火荡漾。
四种元素交相辉映,自然与之共鸣。
“我会一直盯着你的,‘吴尘’。”
他在阴影中,掩去了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