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来试看青枝上,几朵寒酥未肯消。
寒冬腊月,银装素裹,绵绵白雪装饰着无边无际的森林,树丛苍劲有力的枝条直插云霄,宁静的森林,时常传出一两声鸟类的哀鸣,为本来就静谧的气氛增添了几分悲凉。种种迹象,都透露出了此地人迹罕至。
陡然间,似是受不了寒冬料峭,一只体型庞大的鸟类从白色的世界里冲了出来,在波澜不惊的森林里带动了几分声响,如连锁效应般,一只又一只鸟类从中展翅飞了出来,白雪也因鸟类的折腾,慢慢的从枝干抖落下来,露出了冬日的枯条,此时的森林更显的沧桑悲壮。
没多久,裸露的枝条又被皑皑大雪重新包裹起来,就像是把往日的悲痛埋藏,不再被外人外事知晓。
腾空而起的巨鸟,组织好队形后,人字排开的往一个方向前进,拼命挥舞的翅膀,好像在说明着前面有什么能够让它们安稳的度过寒冬。
约莫两个多时辰,巨鸟到达了目的地,在一处枝叶繁茂的森林栖息了下来。
如画里显现出来一般,此地生机勃勃,茂盛的森林舒枝展叶,寒冬的太阳照在此地,带来阵阵的温暖。
乳白色的雾霭,随着太阳的轻抚,随风消逝,在此地留下了晶莹的泪珠。
远处,一座座山峰峰谷相连,绿树覆盖,极像翻着绿色巨浪的海洋。
奇峰罗列,看似凌乱排序,却暗中对应了二十四周天,各峰铁索连环,更加体现出了此地的不凡。
峰峦起伏,每座山脉都因晨露的点缀极尽妍态。
诸多峰中,有一座峰特立独行,庞大的山体,气势格外磅礴,往上望去,却让人分外错愕,此山没有峥嵘的头角,山顶像是被一柄利剑划开,露出了去镜面般平整的岩体。
巍峨严整,气势恢宏的殿宇坐落其中,于古朴祥和中透露着威严。
天地间原本万籁寂静,喝彩的喧闹兀自从殿宇中传了出来。
殿宇内部,与峰外那静谧的画风明显不同。
殿宇内部座无虚席,五位仙风道骨的老人位居高台,含笑抚须的看着下方的擂台。
擂台外部的弟子疯狂为擂台上的弟子加油打气,也不见有哪位位高权重的起来阻止,似是早已对此见怪不怪。
擂台上,一位面容清秀笑容腼腆的少年站立其中,面对擂台外的喝彩声,稍微有些拘谨,但眼中却透露出了无与伦比自信。
少年姓白,名晓,据掌门所言,他是一位遗孤,在深山老林中被掌门所遇到,并且给了掌门一手充满人间烟火味的见面礼后,便念及有缘,带回镇仙门做了真传弟子。
不过白晓也没有辜负掌门的期望,一路跌跌撞撞的攀上了年轻一代的高峰,隐约有了拨得年轻一代头魁之势。
白晓拱了拱手,放下了手中的武器,伸手扶起了刚才被自己打倒在地的师兄。
“陈师兄,有所冒犯了。”白晓稍微有些歉然。
被称作陈师兄的汉子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一巴掌拍在了白晓得后背上,洒脱的笑道:“婆婆妈妈的,输了就是输了,有什么好冒犯,别像丹峰的娘们似的!”
白晓痛的倒吸了一口凉气,对这个三大五粗的师兄非常无奈,虽说陈师兄行为举止没有丝毫门派弟子作风,但白晓并没有觉得好半分不妥,毕竟陈师兄本性就是如此。
故小声开口提醒道:“师兄,慎言,丹峰的木师姐脸都快黑了。”
话音刚落,一女子从坐席御剑而起,清秀的脸庞与浑身缠绕着的剑气形成了极大的方差,只见她一脸凶相的吼道:“陈脸舟,瞧不起娘们是吧,等下大比结束你给老娘等着,看老娘不把你毒个残废!”
陈师兄顿时垮下脸来,镇仙门谁人不知他陈剑舟喜欢丹峰的木雨,如今发生这码事,陈剑舟有苦说不去,只能自己打碎牙咽下去,没办法,毕竟老喜欢了。
白晓拼命憋住笑着道:“师兄,要搓衣板吗,我住处门旁的湖边那里有,可别变成死情缘啊。”
陈剑舟一脸悲愤的看着这位小师弟,低声骂道:“狗东西,以后出任务时师兄再也不会帮你抗伤了,给老子爬。”
白晓微微怔了怔神,似乎是没有听到这句话,脸部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旁边的陈师兄的表情却从悲愤转成了悲壮,像是下定了什么主意一样,站直了身子。
“小白,等下与老王的对抗你绝对不能输,你能打赢我,就必须得打赢他,这厮与我同时入宗,你若输便是弱我面子,干翻他!”陈剑舟御剑飞起,一扫之前的郁闷,再次变得意气风发,如他剑道一般,一往无前。
台下一些刚入门的少女子更是被其这副样子搞得春心萌动。
一时之间,欢呼声更重。
“哼,骚包。”木雨师姐不屑的骂了一声。
白晓嘴角含笑,点头答应了下来。
看着陈师兄远去的背影,白晓默默想到:”师兄还是很帅的,只是偷偷向我传音借搓衣板的样子有点狼狈。”
“那么,请赐教,王师兄。”白晓收回思绪,转头对台下一位闭目养神的俊逸男子说道。
俊逸男子嘴角微微翘起,睁开了双眼,浑厚的浩然剑意自体内迸发而出,席卷了整个殿宇。
“哦哦哦,不愧是人称玉面郎君的王朗王师兄,这身剑意,寻常宗派掌门都没如此厚实。”
“对啊,对啊。上次王师兄还帮心剑宗宗主铲除了心魔,要知道心剑宗宗主早已半步步入神藏境。”
“牛啊。”
“那这么说,白师弟这局可能有点悬啊。”
…………
台下的赞美之词毫不吝啬的传了出来,台上的两人却丝毫不为所动,一直平静的望着对方。
“嘶~,这两个臭小子,竟然都已识得神魂之法,莫不是要让我们看他们一直一动不动决出输赢吗。”高台上,五位其中一位老者哭笑不得。
“别急啊,老五,两人神魂水平差不多,对决应该是不分伯仲的,多半还是得动手的。”位居正中的老者一脸云淡风轻的说道。
“你还好意思说话,老夫好好的器峰真传弟子,不好好炼器,被你拐去学了剑,你这老贼!”坐在旁边的另一位老人顿时吹胡子瞪眼起来。
“唉,都是自家宗门弟子,老二你这就太见外了。”
坐在旁边的另一位老者虽然没有老二那般硬气,却也忿忿不平的说道:“我丹峰亲传弟子木雨自从被师兄骗去学剑后,所炼丹药自带剑气缭绕…,你…!唉,掌门误我。”
一看这么多人声讨自己,掌门顿时不干了,拍桌子怒目圆瞪站了起来:“你们这些老贼,老子的亲传弟子白晓,你敢说你们没觊觎过,这小子出任务时天天嗑你们丹峰的药,用器峰的械,懒得连剑都不出鞘,还美其名曰养剑,剑道都不用磨砺了…”
“你个老贼,你还有理了,别以为当掌门我们就怕你了,有种来干一架!”
“来就来,怕你不成。”
………
高台众长辈的的争吵依旧继续,而擂台下,水平相近的两人,停下了彼此神魂层面对决。
“师弟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王朗揉了揉稍微发胀的太阳穴,轻声笑道。“师兄谬赞”,白晓谦虚道。“所以,师弟,咱们不整这些虚的了,一剑定胜负吧!”王朗拇指抵住剑柄,所有外放的剑气全部收敛为一点,犹如暴风雨前的宁静,可以想象下一次出剑是多么的波澜壮阔。
“嗯。来吧,师兄。”白晓也握住了腰间佩剑。
伴随着一片孤虹亮起,王朗出手便是杀招,一袖春雷滚滚,席卷了整个擂台,擂台平地惊雷般炸起,带着雷电的剑气如浪涛似滚向白晓,沿途尽化齑粉。
“师兄,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大范围攻击啊。”白晓轻声说道,双指并拢做剑状,以长剑如芒,气贯长虹的势态刺出,凌厉的剑气瞬间突破一点直冲王朗眼前。
王朗不退反进,用剑鞘以一记最基础的挑剑式拨开了白晓的剑招,脚踩阴阳逼近白晓,手腕轻轻旋转,手中七尺剑快速递出,剑招惊若翩鸿,又犹如游龙穿梭,霎那间对上了白晓的剑气,凌厉的剑气瞬间被瓦解,而这一剑剑势不减反增,笔直的向白晓刺去。
以周身剑气作壁,手中剑为矛,唯有剑气浑厚者才能如此挥霍,
铺天盖地的剑气,最薄弱的一处也被王朗以最凌厉的一剑补上,形成了避无可避的围杀圈。
“师弟,尝试一下破解这招吧,这是自从上次被你攻破后师兄做出的改变。”王朗大声说道。
白晓抖了抖稍微有点发麻的手腕,止住了前进的步伐,嘴角依然挂着恬淡的笑容,而眼中却挂着炽热的战意。
既然师兄都不留手了,做师弟的留一手就有点没道理了,烂摊子这种东西就交给师傅他们收拾吧。
念及如此,腰间佩剑瞬间出鞘,像一个顽皮的小孩,于空中划出道道剑气长虹。
当白晓握住这柄“剑气长虹”时。雪白剑气犹自在天地间留痕。
白袍白剑,站立边隅,却无人敢轻视,无人认为此刻的他会输。
白晓神色自若,淡然面对,腰盘缓缓下压,摆出了一记古朴的剑架,“师兄,这是师弟于乱世游走中悟出的剑法,金戈铁骑,请赐教。”
一剑在手,才是我辈剑修。
那一刻,剑白晓手中绽放出了绚烂光芒,一剑递出,白芒剑势如潮水般汹涌,与春雷滚滚相互碰撞。
出剑!
唯有一剑。
………
外行看气势,内行看门道。殿宇内部诸多实力更跟不上的弟子纷纷问道谁胜谁负。
老一辈的却感慨连连,更有老者热泪盈眶,颤抖着说道:“宗门大兴,宗门大兴啊!就凭这一战,谁人以后敢轻视我镇仙门。”
………
“就凭白晓这一剑,年轻一代顶多只有他师兄才能压他一头了吧。”二长老欣慰的笑了出来。
旋即又心疼的说道:“这俩臭小子,就不能稍微收敛点吗,把整个擂台都打碎了,要不是我出手阻拦,怕是殿宇都得大修。”
“哈哈,这臭小子,竟敢瞒着我隐藏实力,回头罚他禁足一年才行。”掌门再不复刚才云淡风轻,连连抚须大笑。
“师兄,你想让他练剑,不想让他去其他峰的念头也太明显了吧。”
”狗贼师兄。”
“忒,不要脸的老东西。”
………
喝彩声,长辈的争吵声,入门弟子的惊叹声 ,师兄认输时那洒然的姿态,无时无刻在诉说着整个宗门的和睦。
白晓静静的站在台下,面带微笑的看着台上的自己以及周围的众人。
真是一副美好的景色呢。
他静静的站在擂台下,看着各峰弟子依次离开了殿宇,众人有说有笑从他的身旁穿过,好似毫无察觉他的存在,落寞身影的背后,依旧高声喧闹。
下意识中,他伸出了手,朝最后走出殿宇的掌门抓去,掌门毫无反应,身体如镜花水月般破碎,紧接着又合拢起来,愈走愈远。
渐渐的,白晓嘴角的笑容开始变得苦涩起来,嘴唇紧紧抿起,此刻的他,变得格外委屈。
“咔擦。”一声脆响,自殿宇上空响起,一个布满裂缝的球体出现在那个位置。
三年来的不间断,早已让宗门法器留影球不堪重负,濒临破碎的边缘
“连你都要离我而去了吗…”,白晓呢喃道,伸手接住了留影球,身后那恢宏雄伟的殿宇,故人都如梦幻泡影般消散。
“为什么要留下我一个人。”白晓孤独的站在废墟中,质问着消散的故人,满脸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