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鬼而言,鬼切安纲带来的伤害是致命的。
猛烈的火吞没身躯,就连灰烬都没有留下。思维在转瞬即逝间消逝,在头颅落到地上之前,就与身体一起毁灭了。
在一边看着的黑死牟戒备的将手放在刀柄上。
不同于被日轮刀斩首而化作灰烬缓缓消失,狯岳是被如同海潮的橙红火焰淹没杀死的。
……日轮刀?
通红的像是在燃烧的刀刃,样式甚至可以用“大刀”来形容。
但那绝对不是日轮刀。
在阴影下注视阳光只会让他感到不适。
而直视那柄刀上隐约可见的火焰时,感受到的却是巨大的压迫力。
——非正统的鬼种只会遭受到D等级重压的压迫,如果是等级B的话,这些相对弱小的“鬼”恐怕早已被鬼切安纲碾压的粉碎了。
不过即便是这样,黑死牟的行动也被限制了。
挥剑的速度变慢了——
对自己身体有绝对的掌控力的黑死牟当然发现了这一点。
“这个武器……”
拔刀,鬼之刃出鞘。
然而对方已经冲到了面前。
黑死牟瞪大了他的六只眼睛。
多年来不曾出现的惊愕表情浮现在脸上。
好快!这个速度!
居然比身为上弦之壹的他还要快!
已然到达通透世界却完全没有看穿对方的一丝一毫。
就好似空间变换了一般,只能看见模糊的影子袭来。
大地龟裂的声音姗姗来迟。
立马反应了过来,在一瞬的极限进行反击。
黑死牟放弃了拔刀,转而选择了进行防御。
月之呼吸.五之型.月魄灾祸。
回旋自身,产生巨大的漩涡状刃风。
试图将千子村正弹开,同时在斩击的轨迹下留下无数难缠的圆月刃。
然而,曾经斩下大江山大妖手臂的武器,侵略如火般的击碎了黑死牟的月魄灾祸。
下一刻,凌冽的风压撞击在他的身上。
能够感受到肋骨尽数断裂,并且宛如一条归桥的逸话,他的手臂被千子村正一刀斩下。
圆月如镜,被粉碎。
无力跌落的手臂不再能够握紧布满眼睛的鬼之刃。
刀没有被损坏,唯一受到攻击的只有他的这只手罢了。
被一脚踢向了空中,发誓不会再输给他人的黑死牟意志受到了动摇。
不管是那把奇特武器带来的压力,还是红发剑士那恐怖的战斗力。就像是和自己的弟弟战斗那样的无力。
他能感受到自己断去的右臂失去了再生能力。
半空中,不甘的黑死牟使用血鬼术,试图抵抗千子村正接下来的攻击。
身体各处的血肉突然延伸出一把把鬼之刃,似月牙的斩击从左手长出的刀刃中发出。
就在这时,尚处于空中的黑死牟对上了千子村正那双毫无波动棕瞳。
“真是悲哀啊,兄长。”
面目苍老的老人发出悲叹,过去的那一幕再次浮现在眼前。
“!”
业之眼将一切孽缘收之眼底。
看着愣住了的黑死牟,千子村正叹了口气。
“抛弃一切都只是想成为另一个人吗?”
“……真是可悲。”
赤红的光自地面向天空冲去。
就连剑型都未施展出来,上弦之鬼——连柱字级剑士群起而攻之都难以获胜的上弦之壹,就这样被轻而易举的消灭了。
尽管有些感慨,但千子村正的心中并没有怜悯。
肯定他不断变强,不服输的意志。
然而从这般宿业中解放出来才是解脱。
伪物想要成为真物的道路是困难的,或许是看见了曾经的自己,本不应该多管闲事的刀匠才如此雷厉风行的出手。
如今从腐朽躯壳中解脱出来的是过去之人的灵魂。
玉笛与黑死牟一同灰飞烟灭。
……
“我死了吗?”
亲眼看着熊熊烈火吞没自己,感受不到痛苦,只能感受到存在在一点点的崩坏。
能够清楚自己正睁着眼,然而眼前的一切都是刺眼的白。
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的黑死牟突然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是的,兄长大人。”
“……缘一?”
白光在一瞬间尽散。
面前站着的正是黑红色发色的青年。
黑死牟彻底愣住了。
“你还活着……?”
“啊,这已经不算活着了吧。”
耳朵上带着日轮花纸耳饰,左额印有火红色斑纹的继国缘一说道。
“还没注意吗,兄长?”
“您已经不是黑死牟了。”
听了这话,继国岩胜下意识的用手摸自己的脸。
仿佛是在顺着他的想法,空气突然泛起一阵涟漪。继国岩胜现在的样貌清楚的映在半空中。
与继国缘一相差无几的样貌,为数不多的明显的区别,便是发型的差异了。
身体有着血色,没有那六只怪异的眼睛。
“……”
继国缘一看着自己熟悉无比的兄长大人,沉默了一下,随后道:“兄长大人,能借用一下玉笛吗?”
继国缘一所指向的,正是岩胜腰间别着的玉笛。
继国岩胜似乎是尚处于懵逼状态,只是呆呆的将玉笛取下,交给了自己的弟弟。
轻抚玉笛,继国缘一深吸一口气。
悠扬笛声从玉笛中传出。
在这股声音中,继国岩胜终于回过神来。
周围的景色一变再变,最终好似回到了幼时缘一第一次对岩胜开口说话那一年。
‘兄长大人,你的愿望是要成为这个国家最强的武士吗?那么我长大后就要成为这个国家第二强的武士!’
“已经认识到了吧,我们不过是茫茫历史中的过客而已。”
放下笛子,继国缘一说道。
“毕竟那位有着如此不可思议的力量,要说的话,恐怕真是高天原下来的神明大人吧。”
“只是个刀匠罢了。”
第三者的声音突然响起在这片空间。
如同被点燃的白色幕布,火焰从一角席卷而出。
“得多亏世界本身如此,拯救可以拯救的人,多多少少是这具身躯的愿望吧。”
手提白布的精悍青年如此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