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化之后,离登仙,仅一步之遥。”
轰隆隆!
倾盆大雨夜,天空中电闪雷鸣,伴随着震耳的雷声,一位少年在林间的土路上步履蹒跚地走着。
我要活下去……少年的双目无神,原本华贵的衣服变得残破不堪,鞋子上沾满了泥土,在如同要被黑云压倒的树林中,向着未知的目的地缓慢前进着。
“羽化之后,离登仙,仅一步之遥。”
“魔焰宫失守!”
“第三、第四护法战死!”
“震山派的人要冲进来了!”
“保护教主和圣子!”
模糊的场景历历在目,少年运力,但手捂在胸口,终究是一口血吐了出来。
“噗……”黏稠的黑色血液从他嘴里激射而出,喷散在泥地上,伴随着几道黑色的气体,重新变得鲜红。
“哥哥,吃了我吧,吃了我以后……就不会再被燃血丹的副作用困扰了。”
清澈的液体从少年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但是被雨打湿的头发盖过了他的额头,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睛。
“枪……”
少年嘶哑着,低声呼喊着,黑暗的树林里,有一道掠影飞过。
“枪……!”
伴随着少年的声音,那黑影在两边的树林中来回穿梭,但不知怎么的,就是迟迟不肯靠近。
“枪!”
他声嘶力竭地喊着,抬起左臂,但那柄长枪并没有如往常一样落在他的手掌上。
“枪……”终于,随着少年最后的声音,他左右摇晃着,缓缓向右倾斜在了大地上。
倾盆大雨夜,只有雨水冲刷着泥土和少年脸上的泪痕。
……
……
……
“呜哇!兄长!你死得好惨呀!”
小女孩的哭声在街头上回荡着,此时烈日当空,但仍有不少路人为之而侧目。
景阳镇,一个不算特别繁华的镇子,但在这么个人人都渴望修炼成仙的年代,却又显得那么宁静祥和。
“呜呜呜,兄长!前年的妖兽都没有杀死你,没想到居然被路边的毒草给毒死了!”
小女孩掩面大哭着,她约莫八、九岁,穿着一身布衣,雪白色的长发极为惹眼,而在她面前有一张凉席,凉席上正躺着一位面色惨白的少年。
“乞钱葬兄”,凉席前的破纸上写着这么几个字,而凉席上还算俊俏的少年吐着舌头,显然是已经凉了很久了。
“……”小女孩和少年的身旁还站着一位看着憨厚老实的青年,他看了眼正在哭泣的小女孩,随后仿佛是收到了什么信号,流着汗吹奏起了手上的独门乐器。
嘟嘟嘟嘟嘟嘟————
唢呐的声音在整条街道上响起,不能说喜庆,只能说是阴间无比。
“太可怜了。”终于,也许是看不下去了,一位路过的豪绅往女孩满是豁口的碗里丢下了一整串铜钱。
“谢谢大爷!谢谢大爷!”
小女孩破涕为笑,连忙作辑并连声道谢。
在豪绅走了以后,小女孩仰头在他离开的方向看了好一会。
几乎是下一秒,两人一“尸”就卷着凉席和破碗消失了个无影无踪。
“掌门。”憨厚老实的汉子拿着唢呐,一边走路一边看着自己的脚边,而被他叫做“掌门”的人,却是开心地掰着手上的铜板像是被发压岁钱一样的白发小丫头。
“怎么了?”小女孩抬起小脑袋瓜,看着自己山门下目前唯一的外门弟子。
“我们这样做……会不会不太好啊?”
富贵摸了摸脑袋,他本来就是个种地的,平日里给宗门里打打杂,唯一的特长,可能也就是会吹唢呐了。
“我们那是在帮他行善积德呀!”小女孩奶声奶气地反驳道,“我们都快要饿死了,那位豪绅给了我们钱,就是救了我们一命!日后他的子子孙孙,都要写在宗门的功德薄上的!”
富贵不置可否地摸着鼻子,而小女孩左右望了一下,却发现好像少了个人。
“飞苟,飞苟!?你怎么还躺着呀……!”
女孩拉着的凉席上,少年依然还以被拖着的姿态,“躺”在上面。
“嘶……”听见小女孩的呼唤,被毒死的“尸体”扶着脑袋倒吸了一口凉气,像是喝了一晚上的酒,还没有缓过神。
“师傅……这棉骨草的药效太强了,下次可以换个别的吗……?”
“都说了少吃点嘛。”
“我……那时候肚子有点饿……”
被唤作飞苟的少年快速爬了起来,三人已经通过小巷离开了城镇,暂时没有被人抓包的风险。
“哼哼~”小女孩手指上转着钱线得意地扬起头,示意今天的收入非常丰厚。
“今天吃馒头!”
“我们居然吃得起馒头了吗师傅!?”
少年眼露金光,他们并不是什么江湖诈骗团伙,而是周边一门派的成员。
少年看起来十八、九岁,但是居然管还没到他胸口高的小丫头作“师傅”。
“啊呜!啊呜!”眨眼之间,三人已经出现在了附近的小棚子里,对着桌上的馒头胡吃海塞。
其实只要是少年在吃,其它两人基本都没怎么动筷子。
“哪里来的乞丐?”邻桌忽然传来了讥嘲声,少年并没有管,继续把头埋在碗里胡乱地吃着。
然而穿着布衣的小丫头皱起了眉头,满脸不悦地看向了邻桌的位置。
那是几个穿着白衫的年轻人,胸前的衣服上绣着“叶”字,眉宇间气宇轩昂,桌上有酒有肉,周围有小二伺候着,一看就不是乡镇间的凡俗之辈。
“哟,这不是天勤宗的掌门叶乐乐吗?”为首的那名白衫青年见她转过头,顿时更像是找着了什么乐子一样,“怎么了,带着门下的弟子,来外面种地了?”
其余几人大笑,而自己这边竟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师傅。”在自家师傅说些什么之前,埋着头吃饭的飞苟忽然抬起了脑袋。
“你有没有忽然闻到……一阵狗味?”
邻桌那几人皆是皱起了眉头,其中一人还下意识抬起袖子嗅了嗅。
“你什么意思?”领头那人怒拍桌子。
飞苟嚼着馒头,等了半天,咽了下去,随后挠了挠腮,不好意思地说道:
“我也没说啥啊,总不可能有人……对号入座是吧?”
听着飞苟这无奈的话语,邻桌几人都像是噎住了一样,原本还有些生气的小师傅,顿时抱着肚子一幅憋笑的模样。
“走啦走啦~”她倒也没有真的笑出来,只是面带笑意,拉着旁边的富贵把桌子上没吃完的馒头都装进了小裹袋里。
三人一路回到了山门,在到达前,富贵先行回村了,而直到把宗门的大门合上的那一刻,叶乐乐才转身面向着飞苟。
“噗嗤……”她先是双手捂着嘴,笑声还是忍不住漏了出来。
“哈哈哈哈!乐死我了!飞苟!你看没看见刚刚飞叶门那伙人的表情。”最终她还是抱着肚子,非常没有形象地一边大笑一边打滚一边锤起了地来。
原本还有些寂静冷清的宗门,伴随着幼女的笑声,气氛一下子活泼了起来。
“师傅,我是专门练过的,无论有多好笑我都不会笑。”飞苟抬起手掌,看起来不苟言笑,随后侧过头笑了下,转过头又一脸严肃的样子,又侧过头笑了下,又一脸严肃的样子。
“除非———除非忍不住!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最终他还是笑得在地上打起了滚来。
天勤宗,这三个大字烙在宗门的牌匾上,虽然目前宗门内部就只有两个人,但无论什么时候,宗门内都洋溢着快活的色彩。
“呃咳。现在开始天勤宗第五十七次宗门内部大会。”不知何时换上一身白衫的小师傅和骑木马一样坐在一张小板凳上,穿着布衣的时候还以为她是哪户人家里清秀可爱的小丫头呢,完全看不出一点门派掌门的的样子。
虽然穿着正装的时候也看不出来……
“师傅,是关于门派扩张的问题吗!”飞苟非常认真地举起手来。
“没错。”师傅小手抓在板凳的前沿脸色有些得意。
“我们的目标是,让天勤宗重新成为天下第一宗门!”
虽然飞苟是一年前才加入这个没落宗门的,但是他对于自己师傅这般豪言壮语,可谓是非常的有信心!
嗯,今天要怎么哄师傅才好呢?
该怎么说呢……不,无论怎么说这目标都是不可能实现的吧!?
一年前,他接受了眼前师傅的入宗邀请,虽然宗门装修得还算阔气,但内部情况,可谓是惨不忍睹!
作为一个修仙门派,其目前战力的巅峰居然是一位炼气期“强者”!没错,就是自己眼前的师傅。虽然作为曾经的天下第一宗门———师傅自己说的———门内还残留着几本较为强力的秘籍,但是考虑到师傅的年纪,她能在这个年龄就进入到炼气期中期,也已经算是天赋异禀了。
“我觉得师傅的目标,非常的远大!”飞苟一脸正气地对着自己的小师傅竖起了大拇指,全然就是在拍马屁。
但自己的师傅毕竟是小孩子心性,听完以后乐遥遥地在小板凳上晃了起来。
“成为天下第一宗门。这个目标好啊!真不愧是师傅!”
作为一个全员出动就只有三人的门派,都已经被隔壁不足百人的飞叶门天天到头上欺负了。
总之不可能实现就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