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片往日里少有人问津的街区,已经很少像今晚这么“热闹了”。
“她们在这,拦住她们!”
“小姐!这边走!”
随着一阵嘈杂的声响,牵着小姑娘手的金发女士领着身后那名银发的年轻女孩匆忙跑出了一个路口的拐角,向着街道的尽头跑去。那惊慌的模样引起了一名恰好在此时经过拐角处的路人,吸引着他停下脚步向着身后看去。
“这是在干什么——呃!”
可在他刚刚转过身,还没有来得及看清女士们的背影时,又有几名脚步急促的乌萨斯人从拐角处冲出,其中一名跑在最前面的壮汉正好撞到了他的身侧,让这倒霉的家伙摔向了坚硬的路面。
“滚开,废物!追上去,抓住那个埃拉菲亚!”
语气不善的暴徒泄愤似地踢了地上的倒霉蛋一脚,随后转头看向女士们逃去的方向,高高举起了手中的匕首,向着越跑越远的猎物用力抛去!
“咻——!”
随着一道嘹亮的破空声,锐利的刀刃在半空中划过,深深刺入了墙上的油画中,反冲而来的力道让悬空的木质刀柄一阵颤动。
身着灰衣的佩洛稍稍侧过身去,灵活地躲过那些从黑暗中飞来的锐器,随后微眯双眼锁定了那几个躲在公寓过道中的偷袭者,反手抽出刺在墙上画框中的匕首,翻转手腕,让掷去的刀锋划过其中一人那脆弱的喉咙,带出一抹深红。随后猛地向前跃去,一手垂向腰间,让几道致命的银弧在幽暗的过道中沉默地闪过,引来几声肉体倒在地上的闷响……
等到阿尔青确认了公寓中没有其它隐藏着的敌人后,他迅速地跑向了公寓的二楼,冲进视野最为良好的一间房间,扒开窗户,看向了四周。淡蓝色双眼中的视线扫过了这座小区的每一处角落,最终落在了那些在远处街道中奔跑的身影上。
“该死!”
“唔——”
墙体上一块凸出的红砖勾住了衣摆,使得本就有些慌张的女孩不甚从围墙上摔下,即使手臂及时撑住了地面,但双腿上传来的刺痛还是让她忍不住发出一声吃痛的轻呼。
“小姐?!”
“我没事,快走……”
“跟我来,往那里跑,小姐!”
只可惜这危险的夜晚并没留给女孩任何一丝缓和的空闲。阿丽娜摇了摇头,随后强忍着疼痛,撑着身体从地上爬起,接过克谢尼娅女士递来的手掌,踉跄着向着前方跑去,沾上不少污迹的裙摆拖拽在坚硬的路面上擦过,抹开了那几点滴落在路砖上的鲜血。
等到那股钻心的疼痛稍稍缓和了一些后,跌跌撞撞的银发女孩才下意识地回过头去,看向那一堵分隔了街道的围墙。
嘈杂的叫喊声依旧在街道上回响,暴徒们的行径依旧没有被阻止。但幸运的是那一堵难缠的围墙也成功给那些追逐女孩的暴徒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虽然那仅仅用砖块堆砌而成的墙体并不高耸,却也足以暂时挡住那些急躁的暴徒,阻缓他们的脚步。长着鹿角的女孩甚至还看见一个身形极为壮硕的男人爬上了围墙之后,似乎是因为受到身后人的推搡而失去平衡从墙上摔下。等到爬起来以后,又转身挥了挥手中那支镶满钉子的球棍,向着围墙的另一边破口大骂:
“怪物——呃!”
死死攥紧的拳头掠过一道半圆,裹挟着风声挥向了那包裹着骨头的丑陋皮囊,让那还未完整出口的谩骂声随着破碎的牙齿和溢出的血液一同被咽回了喉咙里,只剩下无力的哽咽和微弱的喘息。
“哼……”
收回攥紧的右手,灰衣的佩洛从那缓缓倒下的暴徒身上移开视线,侧身一步躲开了堪堪擦过左手肩膀的砍刀,又反手抓住那持刀的手腕,向着一旁的墙壁用力拽去,带出些许骨头断裂的声音同时,又让从偷袭者脑门上流出的鲜血为粗糙的水泥墙面增添一副充满暴力美学的涂鸦画。
“条子!?”
“这家伙是谁啊?!”
“妈的!那些人没说会遇到这种怪物啊!”
那惨烈的景象似乎让其余几名“包围”着阿尔青的武装暴徒感到了畏惧,那双犹如冰面般的眼睛和冷漠的神情,使得这些本就没有什么荣誉感的家伙在心中萌生了可耻的退意,以至于他们虽然依旧双手握紧武器,用着狠厉的眼神注视着面前的佩洛人,可身下的脚步却渐渐变得退缩,看起来下一秒就会狼狈地转身逃去,就像是在林中遭遇可怖精怪的农民。
“先走吧,这个人不是我们几个人能对付——嗯?!”
只不过,他们并不知道在面对那些“精怪”时,最不能暴露的东西,就是发自内心的恐惧——哪怕只是短暂的一瞬间……
“鼠辈……”
在最后一个面色惊恐的暴徒倒地之后,黑发的佩洛习惯性挥刀甩去刀刃上的鲜血,踢开挡路的尸体,转过身去收刀入鞘,抬头望去,看向了远处那些聚在一起的暴徒,并敏锐地意识到那些并没有任何纪律性可言的家伙似乎被什么东西给暂时的挡住了。
那些人被挡住了,也许我还有时间——“唔!”
伸手捂住怀中小姑娘的嘴巴,躲在昏暗小巷中的银发女孩深呼了一口气,向着身后靠去,让自己的身体尽可能贴和小巷里那些杂物投下的影子,并屏住呼吸,一边轻抚这怀中的小姑娘,一边仔细倾听着那些从小巷之外传来的那些杂乱脚步声。
“她们去哪了?!”
“应该是跑到前面那条街了,不过其他的人呢?”
“管不了那么多了,抓不到那个埃拉菲亚,我们什么都拿不到!别管他们,继续追!”
“听你的……”
短暂的争执过后,那些追逐而来的暴徒再一次达成了一致,忽视了昏暗狭窄的小巷,向着街道的另一端跑去,留下一阵充满的脚步声。
他们走了吗?
只不过谨慎的小鹿并没有因此而放松警惕,她轻呼了一口气,随后向着一旁稍稍探出头,用余光观察着小巷之外的景象:那些吵闹的暴徒虽然已经远去,但是仍有一个看起来似乎掉队了的乌萨斯人在小巷外的街道上环顾着四周,手中握着的钢刀随着他缓慢的脚步而轻轻摇晃。
还有一个……不过,也只有一个了,现在是机会。
尽管那个乌萨斯暴徒并没有发现躲藏在小巷里的女孩,但是阿丽娜知道继续在这里躲藏并不能让她们真正安全下来。
于是女孩观察了一会儿那个乌萨斯人后,慢慢松开捂着小女孩的双手,并向着躲在小巷另一侧的克谢尼娅女士点了点头,准备趁着暴徒回头的时候向着小巷的深处——“哒——”
或许是长时间的奔跑所产生的震动,一块样式奇异的,像是护符一样的小东西,从上衣的口袋里滑落,并调皮地躲开了女孩那急忙伸来的手指,掉在了地上。坚硬光滑的质地让它落地发出了一声脆响之后,又向着小巷之外的街道滑去。
糟了……
而当阿丽娜下意识地向着护符滑过的方向抬头看去时。
一道银灰色的刀光倒映在了她的双眼中。
刀锋上泛起的寒光一闪而过,带出一抹温热的猩红洒向了冰冷的街道上,顺着地砖间的缝隙慢慢向着四周蔓延而去,直到夜晚的冷风将它冷却,慢慢凝固。
“……”
跑过巷口处的灰衣青年,注意到地上的异样之后,慢慢蹲下身来,用手指抹上了一点洒在地上的黏稠血液,搓了搓手指,拉出几条血丝之后,又转头看向了那具倒在小巷里的无名尸体。
内讧吗?不,不太可能,但是……
略有些让人惊讶的景象,让年轻的内卫在心中思考了片刻,却也没有得出什么确切的答案,而此时的局势又容不得他多做停留。
算了,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我必须追上他们……
抱着这样的想法,年轻的内卫观察了片刻那幽暗的小巷后,又揉了揉自己的手掌,重新迈步向前跑去,去追踪那些剩下的暴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