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得到的信息并不全面,所以罗曼也只是简单的跟立香解释了一下特异点的情况,之后就急匆匆的抱着器材去主持维护“示巴”,离开了会议室。
至于玛修,在陪立香了解完情况后,为了到模拟室进行对敌特训也已经先行离开了。
“…呼,那么。”
伸了伸懒腰,感受着胸前的紧缚感,立香有些不好意思的回忆了一下自己刚刚的表现,红着脸把头埋在了桌子上。
“那家伙…死之前没说自己去哪。”
如果这样的话,只要去自己想去的地方就好。
走出会议室之前,立香看着空荡荡的圆桌摇摇头,关上灯光便走出了会议室,二十四把椅子空落落的留了下来,只有一张上面沾满了血迹。
换好衣服的立香刚刚出门就遇见了刷新好的天野…还有跟他一起刷新的衣服。
“呦,立香,好久不见。”
“…你怎么还光着?”
“为什么…吗?”
推了推脸上的平光眼镜,因为反光的原因,立香有些看不清他的眼睛,只知道他现在的表情看上去洒脱又充满智慧。
“立香,很多事都是需要尝试的,如果不尝试,那便不知道这件事对你是好是坏。”
“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你也会偶尔有返璞归真的想法,没关系,现在会感到迷茫都是正常的。”
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无比阳光的笑容,现在的天野看上去就像一位慈父,包容了孩童的无知,笑着向其解释什么叫做成熟。
“实话呢?”
“莉莉丝还是不让我穿。”
“早这样多好。”
不行啊这个人…
姑且不论他到底入手了什么糟糕的东西,不过看样子,莉莉丝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
除了光着身子这一点。
不过这件事是对别人很过分,强迫欣赏类人猿的半裸姿态,确实称得上是折磨,本人好像完全不在意的样子。
脸上经常挂着处于阳光和欠揍间的标志性傻笑,举手投足之间充斥着想要搞事的气息。
作为同伴是合格的,但这家伙作为朋友来讲,就要看你能对损友的接受上限在哪里。
他是那种你倒霉的话,会先取笑个够再及时伸出援手的家伙…
由于性格的原因,这个擅长作死的家伙时不时就会波及到你身上,你日常生活里的大部分麻烦和乐趣可以说都来自同一个人。
不过这家伙纵然有万般不是,只有说到做到这一点即便是立香也只能捏着鼻子承认,她确实没想到他做得到。
所以,这次也说不清是天野主动跑过来打算实现自己在特异点的承诺,还是立香主动希望天野能够出现一并解决自己的问题。
能够依靠他人,本身就是种幸福。
退一步说,就算嘴上再怎么嫌弃,天野也是陪伴了自己整整十七年的“家人”之一,立香自然也会对这个“长辈”的过去产生好奇。
何况他还是走过这条路的老人,那么自己这些问题他自然或多或少也遇见过。
立香在白天的时候需要学习和日常清扫一下捣乱的天野,但每当晚上天野如果不在,她就会从梦中惊醒。
人理烧却,世界毁灭。
家人和朋友通通失踪,留下来的就只有尚不熟悉的迦勒底的大家。
每当一个人的时候,她才能不以什么救世主身份,只是作为一个十七岁的少女感到害怕和不安。
但不能说,迦勒底期盼着自己的大家面前不能,尼禄不能,甚至连玛修也不可以。
回头望去,恍惚间能够倾诉的便只剩下了一个天野。
在没有必要的场合,便不需要故作坚强,但是在需要你的场合,绝不能退缩。
天野看着她,就像是在看自己。
原本还在拌嘴的两人都停了下来,但沉默不代表没有交流,无言中,作为前御主的天野便明白了立香现在的处境。
“果然啊…”
粗糙的手摸了摸立香的脑袋,明明把手变得光滑些对于天野来说易如反掌,但天野却每一次都没有这么做过。
“那我们换个地方吧,站着说这些未免不识时务的过头了。”
牵着立香的手走在前面,背后的人便看不清天野的表情,这算的上是一种技巧。
很多时候都能用的上的一种技巧。
“立香,我不是没有想过。”
“什么?”
“你其实可以不当什么所谓的救世主,交给我的话也不过就只是再来一遍而已。”
走在前面的天野,那双魔力组成的双手摸上去有些凉,跟现在他温柔的语气有些不搭调。
“是不是保护过头我不清楚…但是我觉得立香你应当有的选。”
这不是游戏,也不存在死亡惩罚,自然也没有从头再来这种好事。
拿自己来说,死掉之后证实了平行世界的存在,但是这个世界的主角立香能不能活到最后,这个世界是不是皆大欢喜的那条世界线,天野也不知道。
每当这时候,天野便会羡慕梅林的千里眼。
自己绝不是合格的领路人,第一时间想到的并不是如何帮助她克服困难,而是给了她一条退路。
…天野对他这样做的后果一清二楚,但他还是决定这样做。
哪怕会被历史上那些英雄,梅林,吉尔加美什,坂田金时,戳着脊梁骂他没有骨气,天野也义无反顾。
并不是说立香是个好孩子,不该遭这份罪,因为灾难来临对谁都平等。
只是因为她是立香,是他看着长大,足足有十七年的孩子。
所以他在害怕。
害怕立香承受不住崩溃,害怕她死在这场博弈里,所以他想给她一个逃跑的机会。
“…所以你就没得选?”
并非是自己所期望的回答,也不是简简单单的拒绝,她握住自己的那只手力道猛的加重。
“所以你就打算再去拼一次命?”
“…也不一定我就会拼命。”
“你一定会。”
天野不敢回头,如果是做出承诺,他从不会用不一定含糊其辞,所以刚刚自然只是安慰。
“天野,你知道很多事其实一个人做不到。”
“我知道,但我想要做,毕竟你很害怕。”
事实如此。
“可我不是为了逃避才来找你的。”
久违的,立香看着逞强的天野笑出了声。
“我只是想发泄一下,还会继续下去…在我倒下之前。”
“逃避可耻,但有用。”
“可我不想逃。”
十七年的时间,被影响的不只是天野,耳濡目染的立香也沾上了天野的倔脾气。
“在那之前,你和我都要保护好自己。”
“大家会帮我们。”
“…”
不知是那句话触动了天野的神经,他又一次回忆起了自己那间没有任何装饰物的休息室。
最开始出现的感觉是寂寞,到最后的感觉依然是寂寞,即便是习惯了依旧可怕。
所以,我的幸运是我自己的适应性,而立香的幸运是我和所有人的存在吗?
…真是,让人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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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谈谈自己的过去,没有比这扇落地窗前更合适的地方,不仅仅是因为它一如既往的安静,更是因为这里的氛围。
坦白讲,如果把天野的故事简化,然后再用艺术手法加工,听上去和一般的英雄小说也没有什么差别。
而且,这本书的主角还很卑鄙,手法有时也并不光彩,可以说是最不能拿给小孩子的物品之一,很有可能会让他们直接卸下对英雄的憧憬,乃至于反过来,变得有些看不起英雄。
有光环的东西出现了瑕疵,便会被贬低到比泥潭更加不堪的地步,从古至今,无一例外。
没有座位,所以天野用魔术制作了两个坐垫,一个是比较深的咖啡色,属于最耐脏的那一款,另一个则显得有些娇小,是艳丽的石榴红色,明显不适合高大的男性。
“呐,做吧,咖啡色的是我的,你就用另一个。”
“别弄坏了,它原本的主人估计不久之后就能跟你见面,麻烦你小心点啦。”
伸手递给立香一瓶快乐水,大大咧咧的坐在了自己的咖啡色坐垫上,天野拍了拍另一个石榴红的坐垫示意立香坐下。
因为迦勒底的资本家自动贩卖机除了咖啡什么都不卖,不得已的天野只得中途跑了一趟食堂,时间紧迫也来不及做点什么吃,能顺出来两瓶可乐喝喝就不错了。
“全都要听吗?”
扣开了可乐的拉环,满满灌了一大口,享受着气泡炸裂余韵的天野示意立香已经可以坐下。
“说你想说的就可以。”
“那我也没什么不好说的。”
又灌了一口手里的气泡水,看着这扇漆黑一片的落地窗,天野打开了话匣子。
“只是故事有点长,而且不怎么完美。”
迦勒底的那次爆炸,在天野那边比较彻底一点,雷夫为了确保这座唯一有可能逃过人理烧却的机构全灭,几乎在所有地方都布置下了炸弹。
一了百了。
所以当天野因为爆炸从实验素体的冷藏室里爬出来的时候,整个迦勒底已经算得上名存实亡,根本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
除了他这个昨天才被迦勒底的一小撮研究员捕获,瞒着所有人秘密运送过来的稀有实验素体还保留了活性。
因为要做的是活体实验,所以冷藏室断电后,他才有本事从培养舱里爬出来。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觉得这是个逃出去的机会,所以尽管脚步踉跄,他还是跑出了门。
一路误打误撞的,居然真的摸到了迦勒底的大门位置,可那时候它已经因为“示巴”的原因,完全锁死了。
…没办法,天野只好扶着走廊前往管制室,看看有没有电影里说的什么权限卡之流。
结果没捡到什么权限卡,倒是捡到了一个身体不断消失的后勤部负责人——达芬奇。
他不好形容达芬奇当时的表情,但她当时就好像身上的伤都不存在,露出了得救的表情。
…再然后,就是他许下了将死之人一个承诺,并从她的魔术工房里启动了被托付给他的达芬奇二号,当做迦勒底运行保证的故事了。
出发,活着回来,这是天野对每一次灵子转移的期望。
七个特异点,攻略了不止七次。
立香没有打断他,他就也没停下干巴巴的转述。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再一次喝了一口可乐润了润喉咙,摸了摸意犹未尽的立香的脑袋。
“…大概就是这样了,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奥德修斯经历过的冒险比我要多的多,做过不少流芳千古的伟事。”
“但他旅途的后半段,其实只是为了回去见自己的爱人而已。”
“我不敢自比那样的伟人,但我的理由同样简单…”
尽管天野现在身上只有一条内裤,可眼镜的反光还是让他显得有些神秘。
“所以,立香,不用想那么多,想做去做就是了。”
“像你说的,我在,大家也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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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也巧,立香的房间和天野的房间位于同一条走廊对称的位置,由于天野说的时间太长了一点,两人便早早回房休息了。
“嗯?”
按下了开门按钮的天野,一眼就发现了那个跟自己空荡荡的房间格格不入的雕塑。
那个自己送给莉莉丝当做临别礼物的银色莉莉丝雕塑。
尽管只有小小的一个,却让整件屋子显得有了不少生活气息。
“这样啊…”
“你一直在啊,莉莉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