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深月色半人家,北斗阑干南斗斜。今夜偏知春气暖,虫声新透绿窗纱。”
厢房中,一名妙龄少女望着窗外的明月,缓缓地吟诵着。少女生得冰肌玉骨、肤若凝脂,柳腰玉足、眉目含春;面若桃花,顾盼生辉,可称得上是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
“唉!”少女幽幽地叹了口气,秀眉微微一蹙,视线也慢慢转回了桌上的那张琴,“这可怎么办呀……”
忽然,门外响起了一名男子的声音:“瑶儿,琴练的怎么样了?”
少女急忙正装端坐,应道:“正在练呢,父亲!”
然而,男子却长叹一声,说:“算了吧,瑶儿。你骗得了别人,还能骗得了我?这都半个时辰了,哪怕有一丁点的琴声从你的房间里传出来,我也认了。可是……”
“当~~!”一声刺耳的琴音响起,打断了他的话。
“父亲,你听到了吗?”
“.……”男子一时无语,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时,一名仆人赶了过来,慌张道:“宋大人,出事了!”
原来,这名男子就是河北府的府令宋宇熙,而少女则是他唯一的女儿,宋瑶。
宋宇熙急忙抬手打断了仆人的话:“别在这说,跟我回房间。”
可是,就在两人准备离开的时候,宋瑶突然打开了房门,淡淡地说:“父亲,女儿建议你重点保护好驿站和府衙,否则恐怕回天乏术。”
宋宇熙一愣,问:“你怎么知道城里遭遇袭击了?”
宋瑶答:“三天前,您审了一个案子,当时有四具尸体被抬了上来,分别是在银库和粮仓任职的下人。当天晚上,您彻夜未眠;天亮后,我问过小桃您这一整晚在做什么,小桃说,您对着城中的地图愁眉紧锁地看了一夜。我不知道您是否得到了什么消息,但能够让您如此寝食难安的事情,想来也不会很多。”
宋宇熙又问:“那你怎么知道,敌人的目标不是银库和粮仓?”
宋瑶微微一笑,胸有成竹道:“很简单。敌人袭击银库和粮仓的目的是什么?无非两点:放火或偷运。放火的话,烧银库没有意义,银子化了还能重铸,粮仓的话,就算现在烧光了,7月中旬就能收到新的粮食,中间无非相隔两个月而已,靠着周边县城的余粮接济一些,也不难熬。”
“可如果要偷运的话,就需要大量的人手和车马,我相信他们不会做的毫无痕迹。而且,就算他们准备万全了,为什么偏偏在三天前杀了那四名伙计?这不是打草惊蛇吗?就算他们想要提前安排自己的探子进入内部调查,可是仅仅三天,不觉得时间太紧张了吗?”
听到这里,宋宇熙已经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仿佛是在对自己的学生进行一场考试、而学生的成绩还很不错。
但是,他有一点不明白:“乖女儿,你是怎么知道敌人的目标是驿站和府衙的?我虽然知道敌人的目标不是粮仓和银库,却无法推断出他们的真正目的。”
宋瑶答:“敌人肯定是有了大动作,否则父亲您也不会如此紧张。而且,对方的针对性极强,很明显是有一套非常缜密的计划。而对方既然是有大动作,为什么偏偏发生在邯郸?为什么针对的全是官府机构?所以,我就大胆推测了一下——河北府与蒙古接壤,边境守军的战斗力是极高的,再加上有长城天险,敌人要想大举入侵几乎是不可能的。可是,一旦府衙和驿站出了事,那就另当别论了。”
“父亲您掌管着全府一切行政工作,且统辖众多下属机构,府丞和府尉此时也在府衙内办公,如果你们三人被杀、或者哪怕身负重伤,那么全府各县就只能各自为战,边关将士也将得不到任何支援。如果驿站再被敌人摧毁,那么府衙遇袭之事将无人知晓,包括各级县城、也包括朝廷……”
“如此一来,没有人知道邯郸发生了什么,全府上下失去调度,各级县城进退失据、边关将士孤立无援,情况就会恶化到极点。更重要的是——袭击府衙,所需的代价最小。只要想办法引开一部分守卫兵力,再派遣一队高手暗杀就足够了。”
宋宇熙已经呆住了:“这……真是好毒的计策!蒙古不是一直与我国交好吗?怎么会做出如此丧心病狂之事!哼,待熬过今晚,我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他们揪出来!”
然而,宋瑶却摇了摇头:“不,父亲。您要抓的,是汉人。”
“什么?是汉人?”
“是的。能够想出如此计划的人,足以说明他对邯郸地理、以及我朝行政制度相当熟悉,甚至还对府衙内部人员的出入时间都有调查。很难想象,一个别国人能做到这种程度。而汉人的话……虽然不想承认,但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恐怕是拿了相当多的好处吧。而且,我不认为这件事的背后是蒙古人作祟,因为正如您所说,蒙古尚与我国交好,不可能不宣而战、突然对我国发难。”
宋宇熙眉头一皱,喃喃道:“难道…是匈鹘人?”
宋瑶苦笑一声,答:“不管是哪国人,但至少蒙古国在私下里可能已有二心。否则要想趁机进攻我国,边境定然有大军调动。就算大军不在蒙古国境内,但他们也肯定是知情的。然而,知情不报,这里面可就有些玩味了。”
宋宇熙点点头,说:“行,我知道了。那接下来我就先去安排了,你要保护好自己,不要出房间,我会派一队高手来保护你。”
“放心吧,父亲,我懂得分寸。”宋瑶乖巧地点点头,便退回了房间。
宋宇熙看着她,欣慰地一笑,叹道:“不愧是我的宝贝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