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恩瞪着双眼,沉默不语。
对他而言,现在真相究竟如何已经不重要了。
今天这场审判所针对的分明就是他,所以,纵使高文再怎么黑,他们也肯定能想办法把他洗白。
但审判的流程可不会因为他的想法发生改变。
“接下来就让我来为大家还原一下事情的全部经过吧。”
乔安娜接过尤菲的话头,说道。
“帝国历1428年的七月,高文伯爵率领自家猎人和卫兵们出门游玩,物色到卡森镇之后便决定在此狩猎。”
“在狩猎的过程中,他无意间发现在镇子的田地附近山头上有着一座待开采的银矿,于是他一时兴起,便叫来了镇长,想开采这银矿。”
“再后来,或许是镇长的劝说起了作用,或许是高文伯爵发现这银矿太小无利可图,亦或是他单纯失去了兴趣。”
“总之,最终他放弃了开采银矿的打算,在狩猎结束之后离开了卡森镇。”
“不满各位,其实当时是因为我发现开采那银矿会损害附近的田地,所以出于人道主义精神,我就放弃了。”
这时,高文突然插嘴道。
众人都没有理会高文厚颜无耻的辩解,都在集中精神听乔安娜的讲述。
“......或许吧。”乔安娜满脸无奈的看了高文一眼,接着道,“总之,高文伯爵离开了卡森镇之后,当时的镇长却突然起了贪念。”
“或许他是觉得,镇上有座银矿,不借此为自己谋取一些利益的话,岂不是太浪费了。”
“可那银矿位置特殊,开采的话会破坏镇上世世代代耕种的田地,镇上居民肯定不愿开采。”
“于是,他心生一计,想要假借高文伯爵的名义去逼迫镇上的居民们去开采银矿。”
“所以,当高文离去之后,镇长却并未告诉们真相,而是谎称高文伯爵不顾他的劝阻,执意要居民们去开采银矿。”
“虽然居民们万般不愿意,但高文伯爵当时也是艾尔大公之子,给他们这些平民一万个胆子,他们也是不敢违背高文伯爵的。”
“于是,镇长便开始假借高文伯爵的名义,压榨镇上居民,将银矿产出的银子打着上交给高文伯爵的名义全部占为己有,而对居民们却只提供微薄的薪水。”
“同时,他还在居民们面前假扮好人,将这一切的恶行都甩到了高文伯爵的头上。”
“但最终,镇长没有料到的是,那银矿不仅破坏了镇上的田地,里面甚至还挖出了毒气,将工人们毒死了大半不说,还让整个卡森镇都变成了不适宜居住的环境。”
“事发之后,心知不妙的镇长便收拾了细软,用伪装跳河自杀的方式人间蒸发,逃离到其他郡城隐姓埋名,用从压榨工人们和银矿开采中获得的财物继续生活。”
说到这里,乔安娜从手上那一队资料中翻找出了两页纸。
“这是我派去的手下在卡森镇附近村落打听到的消息,有多人表示在当时事发的时间段,有看到有一个带着行李鬼鬼祟祟的沿着河边经过,甚至还有一家人表示那人曾在他家休憩过一小段时间。”
“而这,则是通过他们的描述绘画出的人像。”
说着,乔安娜将下面那张纸拿了出来,展示给众人。
纸上画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其貌不扬,但却给人一种奇特的亲切感。
或许正是因为如此,那些居民们才会被他骗的这么惨吧。
知人知面不知心。
“尤菲女士,你曾是卡森镇的居民,镇长的样貌应该是有见过的吧。”乔安娜将那画像递到尤菲面前,接着问道,“这像上之人,是你们卡森镇的镇长吗?”
“有八成相似。”
“八成相似,这对于一副通过数年前的回忆绘画出的画像,已经算是极高的相似度了。”乔安娜接着说道,“所以,我个人判断,画像上之人应该就是卡森镇镇长——沃尔·艾佛森。”
“从调查结果来看,种种迹象表明,沃尔·艾佛森并非如传闻般自杀了,而是自己独自偷偷逃离了卡森镇。”
“如果他真的是因为高文伯爵的逼迫,才率领卡森镇居民开采银矿的话,那他为何要选择独自偷偷逃离呢?”
“除了害怕事情败露之外,别无其他可能。”
“所以,我才推断,此案中高文伯爵应该是被陷害的,而卡森镇镇长沃尔才是背后真凶。”
乔安娜说完,对着索菲亚微微鞠躬。
“以上,论证结束。”
“好的。”
索菲亚朝乔安娜微微点头,然后望向高文。
“高文·约书亚,你对此调查结果有什么异议吗?”
“当然没有。”高文双手垫在脑后,仰头望着索菲亚,笑道,“洗清了嫌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能有什么异议,难不成我希望证明自己才是凶手不成?”
索菲亚默默看着高文,突然摇了摇头,笑道。
“呵!真是个机灵的小子。”
高文闻言,却是眉头微皱,心中一凛。
——难不成,被她看出来了?
是的,其实乔安娜所调查出的这些证据,全都是高文伪造的。
时隔这么多年,怎么可能当年闹那么大的时候没人出来指证,现在却突然冒出一群人声称看到了当年镇长逃跑,还描述的如此绘声绘色。
当年的真相究竟如何,高文并不知晓,也并不在乎。
那是当年那个高文犯下的罪过,与他无关。
他也从未想过替那个高文赎罪。
所以,制造伪证转移嫌疑,自然是他最好的选择了。
乔安娜虽然有些能力,但毕竟还是年轻,轻易的便咬了高文放下的鱼饵,并一路按照高文的意志查出了所谓的“真相”。
但索菲亚,这个身居此位多年的审判官,就不一样了。
仅仅是听乔安娜的描述,她就察觉到了其中的一些端倪。
——可若她看穿了我的伪证,为何不揭穿我呢?
高文心中疑惑,虽然即便索菲亚怀疑他也没有证据,但她作为这个裁判庭最高决策人员,是拥有着以自己的意志驳回乔安娜的调查结果的权利的。
可她,却并没有这么做。
他不由得感到一阵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