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亮号角声伴随天光升起。「王巢」中庭前的雄伟内墙,如同正在拆解的积木,魔术般露出一道宽敞的出入口。
浩浩荡荡的巡游队伍如同蚂蚁排列的长龙从中驶出,蜿蜒曲折按照路线前进。
“白亦,回想一下昨天的信息。”
摊开报纸上的罗素先生正在喋喋不休。
一身便装的白亦面无表情正坐在咖啡厅外的露天遮阳伞下,舒适得眯起眼睛正对红茶吹气。
“由巢贡室道尽头的王巢出发,行进来到红皇后街,最后在凯旋广场逗留,直行巢贡室道进入返程……”
“还有,我把你的伪装送来了。昨天你走的太急,忘在店里了。”
一人走过不经意把纸袋落在白亦脚边。
白亦起身对那人大喊。
“先生,你东西掉了!”
那人听见这话一个激灵,背影极速扭曲着消失。
白亦嘴角无奈抽搐,拳头紧了又松放下。
报纸传来医生温言细语的劝慰:“白亦,别耍没有意义的小脾气,我们一开始不是说好了么?”
你不说还好,一说就来气!嘴上说是特别适合的伪装,最后告诉我是个撒花的花童,没当晚加急把你撒了都是我宽宏大量。
医生不满道:“什么叫做就是撒花的花童?你可是我们安排进防护圈的花童,而且只撒王女车前一片地。”
“这个地位再往里也只有车驾上女侍比你更接近王女,可以说是几人之下,万人之上,就是撒一路花瓣都没人敢轻视你。”
“稀罕。”白亦托着下巴,“我直接进车驾里岂不是更好。”
“放一个异性进去你也真敢想,我要是敢提改天就被人处理了。”
医生道:“不过话说回来,看你这么不喜欢这套衣服,我最终还是决定退一步。”
白亦狂喜:“我不用当花童了?”
“我给你把极绪面具捎来了。”
“没有人知道你是谁,这样再丢脸都和白亦无关,不是很好吗?”
白亦把报纸塞进纸袋。
“先生您好。”
一名侍者有些歉意地打扰:“很抱歉打扰您的早茶,但考虑到巡游的观礼人群规模,我们要提前撤走露天桌椅。”
“您可以到店内进行早茶。”
白亦摆手拒绝:“不用了。”
他拎起纸袋,身体有些不大协调的远去。
现在得尽快赶往起始点,通过接应成为花童。
白亦为自己三件遗器忍辱负重,昨天还因为马车崴了脚,今天就要装嫩给别人撒花。这才没过几天,高贵意志和灵魂被这个世界潜移默化瓦解了……
白亦一脸悲愤。
……
铛——
黄铜钟楼因为迎接被再次撞响,行军列队的宪兵奔跑着率前入场。他们守卫外圈,手持代表秩序的长铳,腰间悬挂的仪仗刀流苏飞扬。
再肃然行进的内圈,是绘满奇怪纹路长袍的术旅,他们戴着假面亮出手心,术式连协成一圈弧光围绕中央。
而王女车驾拉扯褚红画帘,飘扬金黄丝带在卫队中徐徐驶过。
缤纷花瓣被前路的少年抛起而又落下,洋洋洒洒落满前方道路。
极绪面具照映着其他人欢欣鼓舞的模样。
里面是白亦莫名担忧的面庞。
但愿今天别出什么事。
“朋友。”
附近还有些青涩的仪仗士兵悄悄靠拢过来向白亦搭话:“你家族势力都能强行在圈内加上一个可有可无的花童。”
“所以说他们为什么不让你走仪仗呢?”
白亦打量这位穿着熨烫得没有一丝皱褶军礼服的男孩,朴实无华回答。
“当然是为了离王女近一点了。”
“我靠,兄弟你是真懂啊。”
男孩竖起大拇指:“我求到这个仪仗位置,就是为了稍后在鸢殿下祷告或者发言的时候,可以近一点欣赏。”
“等等。”
白亦突然察觉自己好像漏掉什么,立刻故意作出高深莫测的声音:“擅自议论王室可是大忌,我可不敢确定你小子是不是我家族什么政敌来坑害我。”
“这样,我们稍微对一对电波,是不是自己人很快就水落石出,毕竟sp总会互相吸引。”
“这多不好意思。”
男孩有些腼腆,扭扭捏捏:“不都是那个传闻嘛。”
“王女殿下如今十四,却一天都没有离开过王巢。”
白亦点头。原来跟我外貌差不多大的样子啊,之前医生一口一个腥风血雨,还以为两位主角都是老持的大人了。
枭先入权利殿堂五年,那么鸢十四,枭自然只有十九。
才十四竟然就可以和兄长分庭抗礼,不错嘛。
白亦回头瞄了一眼车驾。
“所以呢?”
男孩暂时停下话头,有些疑惑抬头。
一滴雨点砸在白亦脸上。
他后知后觉地猛然抬首,呆愣望向天空。
白亦这才察觉,原先万里无云的天气不知何时已经骤然变化,阴云正在大块汇聚。
他心中那道不好的预感突兀喷涌而来,将四肢灌溉得沉重。
怎么会这样?!
自然现象的本质就是元素,而元素运动又决定规模。
原本他的视界里,风和日丽是四种元素互相平衡的结果。可现在,白亦只感觉整片世界供自己索取的火元素正在极度减少。
不是因为使用的消耗,是在世界规则下进行的某种转变!
火元素消失,那又是什么元素决定如今现象的本质?
雨点稀稀拉拉开始落下。
男孩抹了抹额头:“奇了怪了,怎么突然下雨了?”
白亦目前无法观测水元素,但他完全可以通过感知到火元素的溃散互补去想象。
浓郁水元素在高空疯狂汇聚,纵横奔流,肆意倾泄。
这场雨是为什么?
另一边天台,卷起的烈风将渐大雨势凶戾砸在白大褂上,密涅瓦天台上的医生和方焕驹却是向着地平线眺望台狂奔。
“长官……”
方焕驹嘴唇颤抖:“为什么初雨会在这个时候降下……”
“明明风季还没有结束……星见的星座技艺不是说好可以预测天象吗!”
“为什么现在……”
“来不及了。”
医生身在雨中望向远处苍茫的天际线:“人们没有任何准备,一场初雨就这么突如其来。”
“自然……”
“不,是某位存在……又给自大的我们上了一课啊。”
方焕驹急声道:“医生!白亦那边,还有王女……”
“可恶啊!!!”
医生向天边嘶吼,猛地踹在防护栏上,发出一声巨响。
砰——!
“为什么你总跟我们作对!!!”
反震将他的身形东倒西歪宛如醉汉。
怒吼在天地冥冥间回响,哪怕直到消失也得不到回应。
“方焕驹。”他冷声道。
“在。”
“把「雨礼」和「灯杖」。”医生一字一句,咬着牙下达命令:“立刻传送到白亦身边!”
手续流程什么的,就让他见鬼吧。
方焕驹跑下天台。湿淋淋的医生在雨中望着模糊不清的前路,喃喃自语。
“王女绝不能出事……白亦……我把你的刀剑都送去了……”
“那你可否能像答应的誓言,完全……保护好她呢……”
医生湿透零落的白大褂在风雨中扑打着,像是离群的海鸥一样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