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前。
望着渐渐远去的希刺克拉的身影,梅西法奈阴沉着他黝黑的脸,握紧了腰间的冥王制御仪,力道之大,骨节发出咯咯的声音。
“归顺我,我可以饶你不死。”
梅西法奈对奥特曼说。
“你知道我的答案。”
——决不。他玩味般纵横东荒两千五百年,想到处逛逛就逛逛,就像个自由的流浪汉,笑傲江湖无所顾忌,怎么甘心被束缚,甚至被迫臣服于人?
“我会杀你。”
梅西法奈握住权杖的手有些许颤抖,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矛盾。
眼前一阵眩晕,他似乎又看见,那个星岩上的奥特曼少年。
他被困在了星岩,围困持续了七天七夜。星岩上没有食物,没有水,只有无尽的烈风与曝晒,他走了很久,找不到迷宫的出口。
那时的迷茫和绝望,该如何形容?他无力地仰面躺倒在地上,干渴欲死,神志不清,唯一一个念头:“也许我完不成父亲对我的期望了吧。”
然后便昏厥过去。
再次醒来,是因为向嘴角滴落的甘甜,是水。一睁眼,便见到了“他”。
“我说过,我们还会再见的。”他笑着说。
他救了他。
“我会杀你。”梅西法奈的脸变了形。
“你不会的。”奥特曼笃定地道,笑得一派轻松,他相信他,不会不顾他们的友谊。
梅西法奈握紧了权杖。
他知道,这人注定是个祸端,不杀他,帝国的肿瘤也许会危及帝国的生命。
冥王的东荒帝国,是建立在战争和暴|乱上的。无数团伙互相争抢着利益,却别无例外服从于冥王。而帝国主冥王一族,不负责经济和民生,只负责统治这些暴|乱团伙。
而奥特曼不是的。
他背负着恶名,因为他威胁到了这些暴|乱团伙的利益。而他参与战争的初衷,却是为了保护那些牺牲的人民。他很强,他保住了人民,更削弱了暴|乱团伙的力量。
这样的存在,注定会扰乱帝国的秩序。
他没有理由不杀他,留着他,他会成为未来的祸患。对,杀了他,不该有任何犹豫!
“你不会杀我的,梅西。”奥特曼笑着,一副浑然不当回事的不认真样子,带了几分信任和乐观的神情。
梅西法奈勉强冷笑出声,冰冷的声音响起:
“你错了。”
梅西举起了冥王制御仪,一杖击落!
一杖击落,割断了那条他们牵连彼此的纽带。
一杖击落,舍弃了他们所有的羁绊。
一杖击落,击碎了他们两个的心脏。
蓝色光线尽数击中奥特曼的胸膛,溅起无数火花,细细密密的金光散失在宇宙空间里,奥特曼胸前的红灯闪了起来:“嘀噔——嘀噔——”
“你?”奥特曼发出惊愕的叫声,似乎不敢置信。
“你终究是……”他低低的道,眼部中的光闪了两下,缓缓向后倒去——倒去,手无力地下垂,像濒死的灰尘般漂浮在宇宙里。胸前的红灯越闪越迅速,“嘀噔嘀噔嘀噔嘀噔嘀噔嘀噔——滴……”
突然就,戛然而止了。
灯灭了,无论是眼睛,还是指示灯,他的尸体静静漂浮在宇宙中。
“……”梅西法奈的手突然无力地一松,他如被重创,踉跄后退几步,权杖失手掉落。
冥王制御仪最克制可再生的生物,具有杀灭一切复生细胞的作用,它封禁生物复活能力的力量,足够使他彻底消逝了吧。
他的手举起,然后,支住了自己的额头。
“他是个祸患,留着对帝国不利。”内心中一个声音严厉地斥责。
“可他也是,我的朋友。”另一个痛苦的声音,微弱地道。
只有他自己知道,内心是多么悲伤和懊悔。
“我相信你,你一定不会杀我的。”奥特曼自信地微笑。
他信任他,他却用它杀了他。
他就看着他死了,倒入尘埃里,胸口的红色指示灯不再闪光,光华消逝。
“殿下,要毁了他的身躯么?”捡回权杖的骑士小心翼翼问。
声音竟干涩无比,低哑到无法发声:“不用了,派人守着他。”就让他漂浮在宇宙里,然后逐渐化为星屑吧,那也是所有消逝的奥特曼的归宿。
梅西法奈以手掩面,良久,无力的扬手,沙哑着声音:“凯旋。”
归途中,冥王子比往常更沉默,黝黑的脸变成了心神若丧的漆黑。往常的他,偶尔说只言片语;现在的他,无论是谁,跟他说什么,他都不理不睬,沉默到底。
这也,注定是一次悲伤的凯旋。
他听见骑士们私下议论纷纷:“永远死不了的‘那个奥特曼’,这次是真的死了吗?”可是他竟也没有力气去思考这个问题。
直到一位骑士快速赶奔到宇宙飞船玤上,向他报告:
“殿下!派出监视‘那个人’尸体的骑士被打晕,尸体不见了!”
梅西法奈猛然抬起头,眼睛忽然亮起来了。
“殿下,我刚才就很想提示您,他已经死亡过无数次,消逝过无数次,可结果还是没有死。至于这一次,甚至可能是装死。”
他没有死?梅西法奈愣了良久,忽然开心地笑了。
他已经不想再杀他了,什么必死无疑的咒言,在这一刻的轻松下,什么都算不上。
“一百年……”在心中一声轻轻的叹息,梅西法奈手握着剑柄,暗自咀嚼着这个字,回忆往昔聪明得莫测的同伴。
这一百年,想必他就这么沉静地睡着吧,如今又有战火要惊醒他了。
而且是一场难打的仗啊!
无声的炮火,战机飞速穿行在宇宙中互相扫射,炸弹一次次爆裂,击毁了无数彼此的军器,那些残骸纷纷漂浮在宇宙中,静静地,望着继续不断穿梭斗争的战机,仿佛也默默为战争而哀悼着。
想必,黑暗布达就在对面运筹帷幄吧
火池中战鬼——黑暗布达的力量不可小觑,阴翳军团的军机随着布达的指令,有序地进攻和防守,他们击落的敌方飞翼逐渐增多起来,就在黑暗布达愈发猖狂的笑声中。
逆十字军团战机1号,被击落!
逆十字军团战机2号,被击落!
逆十字军团战机3号,被击落!
……
逆十字军团战机n号,被击落!
一时间原本任人宰割的布达军,开始有与逆十字军团分庭抗礼之势,甚至,风头之盛超越逆十字。
梅西法奈站在战场的上空,逆十字军舰的甲板上,俯视着战局,然而神色愈发愈严峻了。
“殿下,看来阴翳军团开始反攻了。”有骑士担忧。
是要处于下风的趋向吗?梅西法奈颔首,手指紧扣剑柄,一动不动,冷静无比,斟酌着接下来的命令与谋略。
突然,闭目静心推演的梅西法奈猝然睁眼,蓝色的眼睛内闪过一丝震惊的情绪。那一瞬间,他感受到了——战场中央的,那是什么?
异变也在这一瞬间发生!
战场中央猛然爆发出一阵强烈的气浪,像潮水一样不断涌出,一浪堪比一浪高,那气息,那是怎样的气息啊!惨烈,痛苦,绝望,带着被污染的污浊和愤怒!
就这样,爆发开来!
惨叫声从战机中传出,有人惊恐地想调转位置,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下一刻,他瞬间被狂暴的气浪撕扯成碎片!
“那是什么?”骑士震惊地脱口而出。
梅西法奈神色阴晴不定,只能紧紧地握住剑。
到这里来之前,从政堂上消失已久的父亲突然回来,语重心长地告诉他:“帝纳是个不好啃的骨头,要小心那个武器,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不要跟她对上。”
这次,是那个武器吗?
他极目眺望。
当气浪缓缓平|息,那一瞬间梅西法奈终于看清了目标,即使早有准备,震惊感还是瞬间袭击了他的心脏——是它!帝纳,终于出动了他么?
梅西法奈猝然做了决断。
“全军撤退!”他厉声道。
战场中央的,那个东西,已经不能形容之为人,或者兽类。或者,“怪物”二字更为贴切。
这种情况下,怎么能再战?
战场中央,也是气浪中央,悬浮着一个野兽般的巨大生物。高达六七十米,佝偻着身躯,背部像野兽般驮着,露出尖锐的骨架。他呼吸着,狂暴地呼吸着,不断发出毫无意识的低吼。
突然,双手抱头,一声凄厉之际如狼嚎般的惨叫,仿佛压抑到顶点最终爆发的痛苦的嘶嚎,响彻了整个战场:“嗷——”
梅西法奈神色阴晴不定,低低道:“恶罗氛!”
任凭他再年少老成,历经百战,在此时也不禁生出了无措感。一旦恶罗氛出场,那么一切敌对军团会步上毁灭的道路。那个怪物是死亡的号角,会毁灭一切他所见到的。
这一次,要失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