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月高挂,夜色已深,一辆看似满载着货物的长条马车于陷入寂静的韦尼格罗德街道上快速穿行着。正当途经一个从远处望去内外装饰还算不错的旅馆之时,在前御马的沧弦便是回过首轻轻掀开了身后的帘布,对着车内的两人讲道,
“我看天色也不早了,正好前面有个旅馆。要不我们就先在那里住上一个晚上,明天一早再出发回去吧?”
“就这么办吧,也不知道库诺先生他们在商会那边的行动有没有进展啊?”
林檎瞥了一眼一直待在一旁默不作声的巴洛曼。因为知道他大概也是什么都不会说了,三人也决定不再花时间审问他,只是在旅店中专门为巴洛曼单独开了一个房间来关押他。虽然她们并没有在巴洛曼身上感受到太强的敌意,刚才交手之时他也一副无心伤害林檎的样子,但毕竟那批血琏至今仍然下落不明,所以采取一些相对强硬的措施在当前还是很有必要的。
就在林檎她们在这里安顿好一切之后,一队人影也正于这个时候在旅店外大张旗鼓地出现了。他们中为首的是一位满身红袍的中年女性,她身材魁梧面容凶狠,看上去完全是一副随时都嚣张跋扈的样子。而一位年纪稍小的青年男子正走在她的旁边用手指向旅馆的方向,显然是为她带路的人,
“就是这里?你确定你没看错吗?”
“没错的大姐头,我亲眼看见她们押着巴洛曼走进去了。”
“好。孩子们,都随我冲进去!我一定要让那个该死的小□□知道,敢动我的人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冲啊!!”
与此同时,旅店之中。
“我想起来一件事,方才和他一同上山的其他两个都只是没有任何魔力的普通人类。不过他们之间的关系好像还挺是密切的,那两个人还说要回去找他们大姐头来救他呢。”
“作为能力者和普通人类一起行动确实还挺少见的,不过要是他们真能自己找到这里来,倒也是省去了我们一桩大事。”
经过简单洗漱后,林檎和沧弦便是一同坐在床沿上准备要休息了。而这时,东东也从浴室之中走了出来,只见一丝略有些阴森的笑容从她的俏脸上浮现,
“其实如果你们要是想的话,我可是有无数种方法让他开口哦。”
早在于大明生活的时候,东东就因为其能力“治愈生长”所具备的强大治疗效果而被广为熟知,在曾经和魔物之间的战争中她也靠着自身的能力救治过许多负伤的同伴盟友。虽然她的异能并不具备任何的攻击能力,但这并不代表她就只是一个负责辅助战斗的花瓶。她在身为医疗人员的同时还是一位资历老练的蛊师,长期身负相当数量的魔力毒蛊作为她自己的防身手段,她在养蛊上消耗的时间和精力远比其在修炼魔力上的花费要多上许多,因此她也被曾经大明的盟友称为“不仁神医”。而不论什么时候,毒蛊都是非常实用的拷问方式,却在她刚提出后就立马被林檎轻轻挥手否决,
“这个...就先不必了吧。我记得东姐你的那些小东西对被附身者的身体所造成的伤害还是挺大的,在一切还没搞清楚之前我们没有必要做到这个地步吧?”
“哎呀,都这种时候了为什么还要考虑他的感受啊?心地善良虽然是好事没错,但对待敌人下不去狠心也是不行的。我真的好担心在今后的某一天你会因为对别人太过心慈手软导致自己吃大亏呢。”
“轰隆!!”
在东东的话音刚落之时,一声轰然巨响就突然从旅馆大堂的方向传了过来。这声势浩大的异象很快就惊动了在房间中的三人,林檎随即首当其冲站起身来向着门外快步走去,
“外面动静怎么这么大,我出去稍稍看一下。”
“诶你这么着急干什么,等...等。”
还未等到东东说完,林檎就立马撑开蝶翼,仅是瞬息之间就消失在了房间之中,其速度之快竟是令得两人都完全没能反应过来。东东见状顿时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而目睹这一切的沧弦反倒是在一旁捂嘴轻笑着,接着便也不慌不忙地站起了身来,
“我们也去看看吧。”
“嗯。”
很快,随着那雪青色的四翼在林檎的背上化蝶消散,落地后的她便是轻轻推开走廊的门来到了大堂之中。一个看上去有些凶神恶煞的中年妇女领着十几个高矮不一的男子就这样骤然出现在了她的眼前,他们的扎堆伫立让本就并不宽敞的大厅一时间显得非常拥挤。而昨日从林檎手下逃脱的那个平头男子也在这时注意到了她的出现,他连忙指着林檎向一旁的中年妇女大声告知道,
“啊!就是她,梅琳斯大姐头,下午的时候就是她抓走了巴洛曼!”
“什么?!”
梅琳斯的眼神即刻间就变得万分凶狠了起来,似是再也无法忍耐心中的怒火,林檎却在这时突然感知到了对方身上散发出的一丝相当微弱的魔力气息。而她也随即对着林檎喝声吼道,
“喂!你这□□究竟把巴洛曼怎么样了?!我警告你,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话,我定会把你们整个盟会都夷为平地!”
“这么厉害吗?不过难道不是你们抢别人东西在先吗...”
林檎倒也懒得搭理对方声色俱厉的恐吓,只是相当不以为然地默默驱动魔力发起对敌方众人的感知。不出她所料的是,随梅琳斯一同前来的这些人和那个平头男子相同,无一例外全都只是不具备任何魔力的普通人类。正当她想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一簇簇瑰丽的湛蓝之火似同飞花一般不知何时从她身后的半空中渐渐漫了出来,随之而来的便是沧弦那带着相当怒意的冷笑声,
“老妖婆,建议你把嘴巴放干净点。不然我也倒是不介意亲自教教你怎么好好说话。”
强大的魔力威压伴随空气中逐渐升高的温度向着梅琳斯和她身后的人群快速涌去,顷刻间随她一同前来的那些男子无一不被吓得瑟瑟发抖,有的甚至已经匍匐趴在地面上准备开始求饶了。在他们最前方的梅琳斯也顿然被这沉重的魔力气息压得有些喘不过气,在感受到巨大实力差距的同时她却并没有想过要退缩。只见她咬紧牙关身形颤巍巍地站在原地,任这势不可挡的热浪将她席卷也未曾向后退去一步。
呃...好强。这丫头片子居然会有如此恐怖的实力。不过现在也顾不得这么多了,孩子们都还在我的身后,我决不能退!
“我跟你拼了!”
“住手!!”
就在梅琳斯正准备和沧弦拼死一搏之际,伴着一句仓促的大喊声,仍然被五花大绑着的巴洛曼在东东的拖拽下从长廊中缓缓走出。当巴洛曼望见大堂中那不需要任何凭依就能漂浮在半空中的蓝色火焰之时,也自然是猜到了对方是何许人也。而梅琳斯终于是在亲眼看到完好无事的巴洛曼后,其原本紧绷的面容上立马就浮现出了一抹惊喜的微笑,
“巴洛曼!太好了,你没事。你等着,我这就来救你!”
“千万不要啊,大姐头。您先别动。”
此时于他面罩下的脸庞已是显得有些惊慌失措,生怕沧弦会真的对梅琳斯他们下杀手。在急迫的思索间他也只好轻叹一口气,用相对平和却十分坚定的语气对着林檎和沧弦说道,
“带头去抢那批药品的人是我,和他们没有关系。我的话随你们怎么处置都行,只是请你们放过我大姐头他们,等会儿我会让他们回去把东西带过来还给你们的。”
“早这样不就好了吗。东姐,请为他松绑吧。”
“哦...”
虽然觉得现在就将巴洛曼放了是有点过于草率了,但既然林檎都这么说了,而且量他也不敢耍什么小花招,东东就也并没有什么反对的意思。她随即用有些赌气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在紧紧束缚下显得万般老实的巴洛曼,下一刻间就为他解开了绳子。于她们身旁的沧弦也于此刻默然收回了真言之炎。巴洛曼在终于重获自由后便立即向着梅琳斯他们的方向走了过去,
“抱歉,大姐头。我对不住大家,让你们担心了。”
“这么见外做什么?你没事就好了啊。”
见到巴洛曼平安归队,喜出望外的众人急忙将他拥簇在内,而梅琳斯则是用相当复杂的眼神朝林檎那边瞟去。刚刚对其大放厥词埋下狠话的她此时已然是感到非常尴尬,她并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也并不知道到了这个时候还应该说些什么。未等到她想好怎么开口,林檎就带着平静的面色率先向她走了过来,
“现在可以说说你们为什么要对那批药品下手了吧?是为了那些血琏吗?”
“血琏是...什么?不管怎样,这件事情归根结底还不是因为你们盟会。”
“哦?”
林檎闻言相当不解地挠了挠头。而梅琳斯也决定这就将一切都向她从容道来,
“我和巴洛曼原本来自丹麦,当年的‘七杀骨暴走’事件彻底摧毁了我们的家园。我和他也只好一路迁徙来到了罗马帝国。在几经漂泊后我们才总算找到了一处还算不错的落脚地,那便是位于哈茨山外的一个小村庄。村里的大家当年热情地收留下了流离失所的我们,而作为报答我们也一直守护着这个村子。转眼就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作为能力者我们既不会衰老也不会生病,好像永远都不会发生变化一样。但和我们一起生活的人们却是在一天天地老去,新的生命也在逐渐诞生,时间对于我们和他们来说似乎都是一种可怕的束缚,却又根本全然不同。”
她说着顿了顿,黯淡的眼神中时刻显露出一股无声的哀愁,
“这是我们无法改变的事情,也并不是什么令人悲伤的事情。但是突如其来的意外则完全是另外一个概念。就在前些日子,一种致死性极强的病毒不知如何进入到了我们的村庄之中。仅在短短几天之内就带走了十多个人的生命,而且据我观察,这种病毒具有相当强大的传播性,我们只好将患病的村民挨个单独隔离起来以防止更多的村民被感染。我找遍了韦尼格罗德所有的药店,甚至出到了外市。得到的回应却都是你们盟会早就购买了这片区域所有可能可以治疗这类疾病的药品,并全部捐去了身为重灾区的北方。我们...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我真的不想眼睁睁地看着人们接连死在这无端的病症之中,才不得已出此下策。”
在她的讲述中林檎这才恍然大悟,也顿时有些于心不忍。一旁的沧弦却徒然想到了什么,她随即走上前来向梅琳斯发问道,
“既然是这样的话,你们又是如何得知我们那次的具体运送时间和路线的呢?”
“呵呵,虽然长期住在村庄里,但毕竟已经这么多年了,在韦尼格罗德我还算积攒了有那么一些人脉的。在采购无果后我开始四处打听哪里可以搞到药物,终于得知盟会最近要从这边运送一大批药品去往北方。尽管盟会在运送途中会发放一些药品给路上的居民,但那点数量对于我们村里的情况来说根本无用于解燃眉之急。而你们的那些药品我们已经用掉了相当一部分,不过请放心,不论是多少都一定会全部用钱补上还给你们的。”
“这件事到时候再说吧。所以那些药对救治你们的病患到底有没有起到作用呢?”
面对林檎的发问,梅琳斯只是默默摇了摇头。她一时间有些无力地握紧了双拳,眼中已是多了几分血丝。眼看着村里人们的生命一个接一个地逝去,她却始终无能为力,比起悲伤她的心中充斥着相对的迷茫,到底应该怎么做才能救他们呢?真的有办法吗?而也正于这个时候,一直在她们后方没有作声的东东才缓缓开口道,
“我可以救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