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漓退掉旅店的房间来到卡罗赫指定的地点。事实上卡罗赫有邀请过漓直接到她的宅邸内做客,但是在此之前漓已经用从卡罗赫那借来的钱预订了一周的旅店,她表示还是想把剩下的世界住完,卡罗赫就随她去了。
工会大厅的包厢内,卡罗赫换上崭新的轻甲,腰间装饰性的短剑换成背在身后大剑,造型简单做工优良,看得出来应该是花了她不少零花钱订制的。她用发箍将红发束在脑后,配上琥珀色的眸子整个人看起来英姿飒爽。在卡罗赫的旁边则是坐着一位矮了许多的金发少女,少女看起来和卡罗赫一般年纪,穿着造型优美的白法师袍,下摆特意剪短一截露出曲线优美的小腿。金发少女时不时用碧色的眼眸打量着四周,这次偷跑对于她来说显然是一次新奇的体验。
“啊,来了来了!”
睡在角落的亚薇拉突然竖起耳朵,漓推开包厢的门走进来,四个女孩视线撞在一起,彼此打量。
最后是漓先开口了。
“只有四个人?”
“那你还想要几个。”疑似不满对方质疑的态度,卡罗赫像是刚刚呛了火药。一个魔素师,一个骑士,一个哨卫,还有一个操纵源之水技师,四个,还不够吗。“
如果直接暴露漓的源之水种身份和真正的实力,那么蕾娜估计会失去兴致,卡罗赫提前和漓商量好这次的c位交给蕾娜,给漓编造的身份是下位源之水种的契约者。
“听说你是源之水的契约者!”蕾娜站起身,和坐着的卡罗赫终于平头并肩。
“姑且算是..”漓摊摊手,“那么哨兵呢,你不会是说那只傻狗吧。”
亚薇拉耳朵动了动。
“她嗅觉很灵敏,可以从各种稀奇古怪的地方闻出来铁锈和硫磺。”
铁锈和硫磺指的是地下遗迹间年久失修的机关,当然亚薇拉不止局限于追着硫磺和铁锈闻,静息可以做到的,她基本上都可以模仿出来个大概。不过静息只能看到涵盖魔素的机关,而且个别机关还运用了反静息技术,这些就需要亚薇拉来辨别了。
“噢,也对,好歹有点用了。”
“源之水的小姐~”
“嗯,在。”
不知道什么时候蕾娜已经摸到漓的旁边,凑上来好像是要将源之水技师剖析个便。
蕾娜确实对源之水的技术很感兴趣,她的父亲曾经就和她说到过源之水的故事,一直以来这些就和龙的故事啊,恶魔的故事之类吸引人。现在真有一个活生生的源之水技师坐在这里。
“你契约的是哪边的源之水种啊?”
“【深潭】,源地是在,嗯,那边。”她指着自己降临地的方向。
“【深潭】?”蕾娜仔细搜寻着记忆中有关深潭的知识,但是结果为零。
“真的是好偏僻的源之水种啊,感觉从来没有听过呢。”蕾娜笑了笑,这孩子的笑容很好懂,她纯粹是因为想到了好玩的事,比如说是掌管【深潭】的女儿因为太孤单啦,没人信奉自己的水种啊,就把路过的漓抓去当一个信徒之类的。
她意识到自己的思绪飘的有些远,这或许是件失礼的事情,蕾娜轻轻咳嗽一声,将话题拉回来。
“那么一些最基础的术式你应该完全没问题吧。”
“卡罗赫姐姐已经见过我的能力了,所以才会放心把我算进援助位。”
蕾娜还是信任卡罗赫的,她不再发问,最后瞟了一眼源之水契约者的外貌后,开始检查法杖上宝石的衔接,衣装中防御性魔素回路的畅通。她对这次和挚友策划已久的偷跑还是充满期待的。
卡罗赫看时间差不多,这二位身高差不多的女孩之间相性还算挺好,于是叫亚薇拉带上行李示意差不多该出发了。
亚薇拉轻车熟路背上小巧的行囊,里面多半是一些功能性用品和食物,她摇着尾巴,看得出来对这份工作挺满意。
卡罗赫选定的目的地是一个被命名为落难的沼泽的地下遗迹,坐落在赛特城外不远的一处林地之间,入口掩映在山坡间的林叶之中,是几位登山发烧友在爬山的时候偶然发现的。具勘探者简单的探索内部结构,考究魔素整体含量之后,判定为C级的遗迹。
判断危险等级是通过测定整个区域周围的魔素向心力来判断的,测量仪器经过长时间的放置,派出专人观察魔素粒子被遗迹吸引的程度,魔素含量越高的遗迹魔素向心力也越高,魔素粒子偏移距离和角度就越大,每一处遗迹都至少经过多次测量才能得出结果。
赛特城一面环海,潮湿的海风将水汽带到隆起的遗迹上,尘土落沙逐渐堆砌成山峦,潮湿的水汽也加剧了遗迹内部的道具的损毁,因此这里就被判断成是不太具有价值的遗迹,何况里面环境确实不太好,也就导致这个遗迹一直被搁置,直到现在被卡罗赫找来给蕾娜练手。
明面上的说辞是这样的,其实上半年前遗迹被发现的时,探索者刚刚粗略评估完难度以后,卡罗赫就买通了工会的人将这个遗迹的优先度和委托藏起来,直到最近一周卡米尔公爵外出议政,蕾娜学院那边暂时调休,卡罗赫刚好找好了人手.卡罗赫才拜托工会的管理人员将这片遗迹重新公开。
简单来说,还是卡罗赫有钞能力,为挚友的探险活动可以说是下了血本。
漓一行人跟着卡罗赫通过工会出勤的专用通道来到城外,坐上马车,最后徒步上山穿过树林来到这处遗迹的洞口前。
蕾娜已经进入状态了,还没进去就端起法杖,朝着黑漆漆的洞里警惕起来。
卡罗赫轻笑一声,她仿佛看到自己初次探险的模样。
黑漆漆的洞穴难不倒亚薇拉的眼睛。亚人的兽瞳扩散,很快就进入暗适应状态,她嗅嗅鼻子,没闻出什么问题率先走了进去.
“蕾娜,移动光源。”
“啊,好的。”
蕾娜举起法杖熟练的操纵魔素,唤出一个漂浮在身边的小灯,如法炮制在剩下的二人身边也做了一个,亚薇拉虽然疑似用不着,但她挺喜欢这种亮晶晶的东西,退回来也跟着要了一个。
随着深入,脚下的地面越来越潮湿,墙壁上损毁的痕迹越来越严重,最后她们在积水漫灌的甬道前停住了。
亚薇拉鼻子抽抽,然后打了个喷嚏。
”有东西,像是机关。“
她看向卡罗赫,是在询问对方强取还是巧攻。
“卡罗赫掌心贴着墙壁发动魔素探知,在亚薇拉的帮助下找到两个魔素触发机关和一个铁制机关。
“魔素陷阱我已经解除了。”
漓随手遣散了魔素机关中残存的魔素,它们藏在墙壁的内部渐渐暗淡下去,正像永远不会被人发现的那个。
“物理性的那个我不会拆。”
“直接闯过去就可以了,听声音是长弩,判断不出来几支,但是没有太大难度。”
蕾娜端举法杖,一圈波纹向着四周散开,将四人罩在里面,卡罗赫平举大剑面朝机关的方向,以防有突破防御的流矢伤到人。漓单手空挥,地面的积水向着两边退去,露出布满淤泥的地面。至少蕾娜的短靴不会浸泡在水里了,她朝漓微微低头表示感谢。
在她们前进几步后,听到一阵锈铁摩擦的声音,一旁的墙壁之间射出几支箭矢,叮在蕾娜驱动的屏障上,发出像是冰雹打在屋顶的声音,最后无力的掉落在地上。
”前面左拐,有魔物,种类不明,但是魔素含量不高。“
蕾娜将学院所学的技巧全部施展开来,作为一个合格的魔素学者,她兼具防御,攻击,侦查多项技能,只是暂时缺乏实战经验,这次探险正是让她施展的好地方。
卡罗赫观察蕾娜认真的模样,露出欣慰的笑容,下一刻她收起笑意脸上恢复坚韧的表情--就像所有的骑士那样,她朝着魔物发起一次正义的突然袭击,将矮小的两栖地精打的晕头转向,不等地精恢复意识,蕾娜的魔素箭矢就将它的头颅钉穿,地精抽搐一阵后壮烈牺牲了。
“感觉如何?”
“嗯..没什么感觉,真要说就是和杀鱼的时候差不多吧,我会努力克服的。”蕾娜露出腼腆的笑容,驱动术式洗涤溅在卡罗赫身上的脏血。
“感觉我其实没必要跟来嘛..”漓看眼亚薇拉,想在她身上找到同样的情绪,亚薇拉只是看着地精的尸体若有所思。
亚人看了半天,弯下腰去取地精脖子上的粗制项链。
笨东西,那又不值钱...
漓很想吐槽一句,但是最后还是忍住了,她爱捡就捡吧,犯不着和一只傻狗的逻辑过不去。
“宝藏呢?”
一路上,蕾娜清理了不少低级魔物,但是她心心念念的珍宝始终没有出现。卡罗赫觉得这样就好,没有出现一些奇怪的魔物,倒是可以有条不紊应付的来。
行进差不多300米之后,异变发生了,蕾娜的静息发现一只气息奇怪的魔物,正直勾勾朝着她们走来。
“这只有点不对劲。”
卡罗赫闻言摆出反击姿态,静候着那只魔物的出现。
20秒后,一只长相奇特的魔物闪亮登场,它臃肿的身上布满蛇鳞和蛇的纹路,纹路的交界处露出斑驳的眼妆花纹,但是它的几个关节处平白无故伸出几只造型怪异的兽爪,每只爪上布满猩红的眼睛,它不再借助肋骨之间的活动进行履带式运动,而是靠一只只伸出来的爪子在地面怪诞的爬行。本该是蛇头的部分此时空荡荡的,从胫骨中伸出一只勉强能识别出的蛇信。
“这是什么啊!”
卡罗赫的掌间渗出冷汗,怪异的生物超出常理的认知,对未知感到恐惧会很正常,先是背后发麻,肾上腺激素飙升,然后是冷静观察局势,最后认清现实,重新恢复冷静。卡罗赫花了大概两秒钟进行心态的调节,但是蕾娜就没那么容易了,她久久徜徉在怪诞的惊讶感中,已经在思考逃跑路线。看来她还需要点时间成长。
兽的本能让亚人低伏身体朝着怪蛇露出恫吓,但是无济于事,这只劣兽最后爬行到距离卡罗赫五米的位置,勉强算是头的位置匍匐贴住地面。
它在朝圣。
只有漓知道发生了什么。
随着扭曲因子的逐渐苏醒,身体中的记忆逐渐恢复,漓知道这是外道者体内的扭曲因子无意识间对魔物的影响,尤其是在这种暗淡不见天日的地方,散发出去的扭曲因子最容易对魔物进行蛊惑和煽动,将它们扭曲转化成外形怪诞的劣兽。
这只蛇怪在转化完成本能朝着扭曲因子的提供者进行跪拜,它低伏着头颅显示着自己的殷勤,但是在亚薇拉的眼中成了攻击的信号。
“呆在那别动喔。”漓笑了笑,向着这只蛇怪发出第一个命令。
下一刻,在卡罗赫的提示声中,蕾娜的冰霜烈焰就覆盖上蛇怪的身体,卡罗赫的大剑也无情的击打着它铁甲般的鳞片。
疼,想逃,要反击,将这两个人类勒死,看着她们窒息。
蛇怪残存的大脑做着这样的思维。
但是--
“别动。”
它又听到了这样的声音,蛇怪不清楚为什么给予自己生命的人要放任自己痛苦。
它的鳞片在受到霜冻以后变得脆弱,在卡罗赫附着上赤火魔素的大剑打击下分崩离析。
“别动,这是命令。”
它没有再动弹,知道爪关节处的兽瞳失去光泽,直到头部的信子在蕾娜的烈火中化作灰烬,蛇怪依旧以完成了指令为荣,好像它生来就当消失在火焰的噬啮中。
“这是什么啊...这种魔兽从来没见过。”卡罗赫擦去头上的汗渍,靠着墙壁微微喘息,挥动炽热之刃耗费她不少体力。
“咕噫..好恶心,下次再也不出来了。”蕾娜半蹲在地上,久久不能从蛇怪给予她的震撼中恢复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