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先覆没在庭院里的杂草已被除净。
淅淅沥沥仿佛未收敛住温柔，粘连着淡粉桃花瓣，夹杂着柔和，与带有春寒的雨滴降落在地面。又吹拂起阵阵微风，促着落花与春雨的交融更替。
原本被藤蔓与荒草侵占的住宅经雨水冲洗后变得光洁明亮了起来，屋里也有了动静。明明是人所为，却并没有增添多少生气。
好似是被这场春雨带走了才些许回暖的气息，又重新消融在漫天的黯淡里。
这场雨下到傍晚才停歇。而离歌小姐来到这里时天空早已落下帷幕。
雨天，鞋子进水是在所难免的事。即便已经小心翼翼但斜风细雨还是向伞下袭来，衣袖裙摆多少都有些被沾湿…
好在现在已经不见一丝雨点飞舞。
只是这种程度偏偏又极难处理。干脆放下伞停住脚步单手使劲去拧，却只是让水渍如在宣纸上的墨水浸染般晕开。
盯着看路面避开水洼，便是这样来到了这座住宅前。
原本偏僻又闲置了许久的住宅，最近又变得热闹了些许。庭院有人打理，屋内也亮堂不已。都是有人重新活动的痕迹。
门前，离歌已经伫立许久，像是在酝酿勇气。也许旁人看来这种行为只是犹豫着是否回家或是去拜访朋友而已，而她此时的心境却像是要进入到鬼屋一般。
原地哆嗦，身体中的血液仿佛因为四周弥漫的微凉空气变得凝固迟缓。心跳虽然在继续但好似因为不安与气息不足导致胸腔有些沉闷难喘过气。
这样的举动属实有些反常。直到门自然从里缓缓打开——
开门迎接她的也是位女孩子，只不过两人在此之前并不相识。可这对于她们丝毫没有影响，并不感到意外的同时甚至还挺有兴趣。
可能因为这儿是她们的领地，而且来访的离歌小姐外貌着实有些美丽可人。看着文静乖巧的模样近似于是位好学生，所以才让人想着逗趣一番。
“按理来说，可是要搜身的喔？”
“唔诶？”
少女嬉笑着的言论着实让她吓了一跳，才踏入屋内两步又因为刚才的说辞双手抱在胸前做出自我保护的姿势连忙退了出来。
面容的紧张让人一览无余。
“开个玩笑啦。”
离歌的反应没有少女想的那么死板，不清楚刻意为之还是真有那么可爱。
不过就这样已经足矣。往后退却两步站在门边行了个礼，放任她进入屋中继续往前走去。
踏着缓慢的步履缓缓向前走着。但表现却仿佛已经身陷泥沼之中，稍微用些力就会惊扰到人家不说，还会让自己陷入不利。
小心翼翼地观察四周，两旁是挂画与盆栽，还有数个难以辨认的房间。扑面而来年代的气息，像是在浏览博物馆一般。
就这样蹑手蹑脚屏息向前进，离歌来到了大厅中央。
厅中已经有两位女生在等待，只是普通地审视一番便能轻易认出二人是姐妹关系。
屋里的灯光更能凸显两人通透白皙的皮肤，仿佛美白遮掩了肌肤之下流动的血液与鲜红。即便是要见人，可现在已经足够优雅美丽。散落着的白色长发是证明，还有那与之相衬妖艳如火般炙热的红色眼眸。
只是，她们的外貌，居住的氛围环境，种种异常之处都预示着这里有问题。
是的，离歌也清楚地知晓在自己眼前的两位根本就不是普通人。不仅如此，像进屋时的那位少女，还有屋中待在其他房间里没有现身的，她们都是吸血鬼。
所以，其实一开始离歌便是有目的地奔赴这里。
虽然可以坐下商谈，对方也没有太过拘谨，但是紧绷的状态让离歌没有心思再去注意别处。只是身体僵硬得像稻草人似的站立了许久才缓缓启齿：“我想用自己的血液…去换钱！”
“为什么呢？”
姐妹两人已经在餐桌席上入座，虽然此时桌上除了花朵盆栽外便空无一物。
作为姐姐的吸血鬼与离歌交谈着，妹妹只是在一旁静静听讲。
“我的血…应该会很好喝！”离歌鼓足声音呐喊。
“人类也可以尝出血液的鲜美了？”
即便再愚笨再迟钝的家伙此时应该也能感觉到自己回答好像惹得对方有些不悦。知晓对方现在正紧盯着自己，仿佛被洞悉一切后又要融化了一般。血液开始沸腾燥热，心间充斥满不安。
许久，见对方没有下一步举动才勉强缓过一口气。
姐姐继续开口：
“话说回来，你这么需要钱吗？你又有想过，我们会和平交易？”
吸血鬼给予的压迫感可不是骗人的。但在没有退路的时候，所谓的压力都在心中挤压自己。不得已要去面对…
“如果不努力让心间开满鲜花，那么它就会被荒草覆没！”
清楚自己未免太过天真，将自以为是的道理与两位吸血鬼诉说。
但是，在她将这句话说出口时一旁静默不语的吸血鬼妹妹却突然抬起了脑袋好像被她吸引。
虽然只是片刻，与之四目相对后的瞬间又避开了。但就是这么短暂的片刻，离歌好像从她的眼中已经能望见，没有冰冷与严厉，与普通人类似乎别无二致。
“如果不能过上更好的生活，就无法感觉到自己还活着。这样的话不如来冒险一试，就算你们对我不利，也比我继续这样平平无奇苟活下去强…”
也许还沉浸在自我感动中，以为这番话也能起些作用。
姐姐一如既往保持着优雅的黠笑时不时露出尖锐的犬牙，妹妹已经将脑袋转了过去。
“如果你的家里人知道了，应该会很伤心吧？做这么危险的事…”
“我…”
像是被戳中了痛处，攥紧拳头移至胸前又缓慢抚平，像是在表露自己是经过许久的考虑后才做出的决策。但是已然变得消沉，内心也与之黯然失色。
许久后抬起了那无神的目光，像是情绪已经安抚完毕。眼眶有些微红，挣扎着回答道：“不，我是好孩子。”
“嗯呢~我知道了！”
她表现出来的已经是抑制不住的喜悦。
幸福果然不会如期而至，约定的事也是。
“所以你们是不会伤害我的，对吗？”
离歌想再三确认，她有些后悔。现在想来无论是之前的回答还是铺垫都只有令自己感动而已。
纱布蒙住双眼，受着指引被带到了楼上的房间。
但是，当纱布缓缓揭下，房间的景色浮现在她眼前时，事情已然改变。
门已经紧锁，双手背去身后被绳索束缚。
“你们…”
“疏影，这份礼物喜欢吗？”
“嗯呢。只要是姐姐送的礼物都喜欢~”
妹妹露出欢心的笑容，双手合十在姐姐面前尽情表现着自己的乖巧与愉悦。
“喜欢就好。因为…见你那时候好像动心了。”
姐姐这话让作为妹妹的疏影突然迟愣了下。
原来那时候的反应有被注意到，不过应对也是迅速又自然：“是。因为这样的人类，好像品尝起来会更有乐趣。”妹妹更正言辞平心而论。
说罢双手已经缓缓朝着离歌身后袭去，牵着那绳索自由控制这位人类小姐的移动。
“挣扎得厉害呢，还是让她变得乖一点吧。”
作为姐姐的她总是比较强势，一边说着一边瞪大眼睛强迫着离歌与自己四目相对。
“不要…不要！”
终于知道害怕与危险了，她开始呐喊。
虽然离歌双手被绑但双腿还在剧烈挣扎，直到被摁住后才老实。
“现在还想着换钱吗？”
“不要了…只要你们能放我回去…”
声音从呐喊逐渐转变为哭腔，但已经无济于事。
因为对方的目光像是拥有魔力一般，也许正是吸血鬼的强大之处。只是对视紧盯上那么片刻离歌就安分了下来，呆坐在那儿好似已经不会思考。
但是，就在疏影以为已经无事再伸出手触碰到离歌的那一刻，原本低下脑袋的离歌又重新睁开眼睛。抓住朝她伸来的手，明晃晃的利器已经抵在了疏影的脖颈。
紧接着迅速起身一个大幅度旋转，三人拉开了距离。
束缚不知何时已被挣脱，匕首也是原先早有准备。现在的离歌与刚才哭泣胆颤的形象已经是截然不同。
“所以，请你不要轻举妄动。本来我不想暴露的…这下没办法。让我平安离去，不然你妹妹出什么意外我可不敢保证。”
“把疏影还回来…别的事都好说。”
姐姐的声音有些颤抖，高傲冷峻的她这时候失了神。离歌也没想到，自己拿妹妹做威胁她的反应居然会如此剧烈。但是…
“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吗？！”
离歌有些难以置信，她带着一只吸血鬼居然真的可以平安无事地从这座住宅中撤离。但仍是不顾地面上的泥泞，强迫着怀中的吸血鬼与自己一起快步奔跑。
直到跑出好远，见身后不再有动静这才徐徐放慢脚步，最后停下站在原地心有余悸地喘着大气。
虽然出来了，但现在却紧张得连握紧武器的力气都没有。心跳也异常的快速。然而这快速不止是因为刚才的剧烈运动，更是因为自己害怕与胆颤。加上雨后的空气微凉，才跑上这几步就已经气喘吁吁鼻腔有些呼吸困难，呼入的都是带有寒意冰冷的春天气息，仿佛冬日的情景再现。
就这样的自己居然还能和吸血鬼抗衡，真的是…
不过离歌小姐也调整的很快，像是注意到自己的战略成功了一般开心。
“最厉害的猎人往往会伪装成猎物。”一边说着一边看向自己的猎物。
不过猎物似乎并不服气。刚才温文尔雅乖巧的模样现在已经荡然无了，只剩一双仇恨的眼睛紧盯着自己。
和自己好像啊。
“那你之前的幸福守则…是假的吗？”疏影开口发问。
“嗯。”现在的离歌与刚才已经判若两人，“当然，我才不需要这些。”
“那后面的害怕…？”
“也是假装出来的。只有最后的…我是吸血鬼猎人这一点是真。”
离歌故作镇定地说着，但是疏影可能已经听不进去。因为那双限制自己的手并不是很有力量，好像只要尝试就能挣脱，而且脖子上的那把小刀好像也根本不足以对自己构成威胁。
所以，是她自己主动凑上前去。将脖颈贴在刀刃上后脑袋猛然一转，反而将离歌吓得松手往后退去。
“咿呀——！”
迸溅出的鲜血在疏影手中重新凝结化作利刃，站起身来指向了离歌。
可能早就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但离歌还在尝试做着最后的挣扎。
“你好像很失望？”
“何止是失望，简直让人恶心！”
“因为…不可以在敌人面前暴露自己的弱点……”轻声诉说，平静却又令人为之动容。“其实，我不知道怎样才是真实的我。只是这里有着我从没见过的…”
又是感情牌，但是第二次的效果恐怕…
“所以，你真的是为钱来的？还是一开始瞄准的就是我们？”
“可能起初没有那些想法，只是后来想着可以的话就再好不过了。”
“废物！”
突然的训斥让离歌一下子有些无措，对方好像生气了？！虽然利剑还架在脖子上，自己也无法像吸血鬼那样摆脱威胁。
“所以你讨厌我吗？但是那时候的你…”
“如果你之前所有的表现都是伪装出来的话那还真是让人厌恶！如果是真的话…”
“你还愿意相信我？！”
“我可以听见你的心跳。所以…”
听得见心跳？是指撒谎或者吐露真心话时的真实性吗？还是…只是藏匿着特殊感情时的心跳加快呢？
“在我说那句话时，你的反应像是见到了阳光一般。不对…不能这么比喻。”离歌摇摇脑袋。“不过……”
“所以，我也想像你一样。在可以被阳光照到的地方，努力让自己心间开满鲜花…”利刃已经收起，她看着，眼中闪烁着晶莹。
与离歌对视，将这句话说完。然后静待她的回答。
只是，从一路跑来到现在离歌已经全身狼狈。像是莫名闯入这里时一开始根本没有想好目的是什么，只是将自己真实的情感在二人面前上演了一番。自己活着的方式，一直努力坚持的状态，还有不得已时一而再再而三地撒谎。但是，换来的却是莫名其妙的邂逅与相遇。
“吸血鬼小姐你…好奇怪呢。”
这是离歌第一次感受到，与危险的吸血鬼相处，似乎比与人类相处时来的更为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