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女的神社，神田神社，位于秋叶原周边，离杨歆住的公寓很近，坐地铁的话用不了十几分钟。
杨歆在神社同筱原樱一同下了车，随便逛了逛，然后在附近便利店解决了早餐问题，拖到差不多九点，才坐地铁回到了公寓。
这样做是为了避免和出门上学的沢井彩，也就是沢井总一郎收养的女儿，现役JC碰面。
毕竟整夜未归，虽然昨晚出门前交代过了，但碰面的话，还是少不了好好说明下去处。
对还不是很熟的两人来说，做出刻意的关心肯定会让人尴尬。
好在没有碰上。
杨歆打开房门，玄关处没有一双鞋子，倒是进门不远处的餐桌上有张纸条，留有简短的讯息：
“早上的便当不小心做多了，放在了冰箱里，如不介意加热即可食用。”
信上的字迹很稚嫩，汉字也说不上端正，但从上到下都透着一股可爱的感觉。
这是杨歆第一次看到沢井彩的字迹，没想到这个少女有把文字画成表情的特异功能。
至于便当，估计是担心自己的中饭问题，特地多做了一份，却说是不小心做多的。
打开冰箱里摆着的餐盒，杨歆更加肯定了自己的判断。
哪有人在无意中能够把每道菜都刚好做多到够一个人吃的程度。
“收到，帮大忙了，谢谢。”
杨歆在字条角落用钢笔留言后，复又补上了个微笑emoji，这才觉得满意。
但这些都只是插曲。
杨歆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钢笔，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确认。
他闭上双眼，慢慢地呼出一口气，让身体逐步放松下来。
“不要想着去分辨什么、不要想着去命名什么、不要想着去发现什么……”
他嘴中不断呢喃着自我暗示，眼睛缓缓睁开。
目之所及，皆无定型。
空气中，如果空气真的存在的话，弥漫着稀薄的雾气。
在稀薄的雾气中，有一团团厚重很多、看起来各不相同的气雾以各自的节奏翻涌着。
满目皆是雾气，但它们并没有混杂在一起，杨歆能够以一种直觉将不同的物件区分开来。
首先是钢笔。
杨歆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那一团长条状椭圆凝雾。
“这是钢笔。”
伴随着他吐出的话语，这团雾气一下子从周边的虚幻世界中抽离出来，染上了色彩：
教堂蓝的笔身，由黄金和其他金属混铸的笔尖，连带笔尖上残留着的墨汁一同回归到了现实世界中。
接着是沙发。
杨歆扭头看向了左侧，原本那里有个巨大的落地窗，窗前就摆着几张小沙发，沙发中间有一张——
“茶几。”
杨歆一步步走过客厅，经过的家具伴随着他的话语，一件件从雾气中剥离出来，坠落在了现实中。
整个世界以他的身子为分界线，身前是无法名状的雾，身后是有着鲜亮色彩，沐浴在初升日光中的现实。
他越走越快，接着只要爬上面前的楼梯，到达二楼，然后顺着走廊直走，第二间就是自己的房间。
但是不急。
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呢？
杨歆转过身，透过落地窗，看向了窗外。
公寓楼下的街道上，穿着黑色西装的公司职员正迈着赶路的步子走过，汽车在他们身侧呼啸而过。
鳞次栉比的写字楼间，远处的晴空树隐约可见。
整个世界还是日常的样子。
杨歆抬头看了看仍然笼罩在雾气中的二楼，复又转头看向了窗外，看向与公寓横隔着马路的一间三层写字楼，试验性地闭上了双眼。
“不要想着去命名什么……”
但写字楼并没有因为自己这一次的注视而雾化，这也在预料之中。
虽然目前还不知道自己看到雾中世界的能力有什么作用，但对它的影响范围有了大致的了解，大概两百平，也就是这间公寓的大小。
不过也可能因为自己住在这里，对这里比较熟悉，所以效果放大了。
有机会的话还是要去外面试试。
杨歆甩了甩脑袋，把这些念头暂时抛到一边。
眼中的东京街道看起来依旧井然有序，冬日的阳光给灰白色建筑添上了点温度，行人穿梭其间，又加了几分活力。
这就是自己未来两年要生活的城市。
杨歆顺着身上感受到的日光，抬头看向了蓝天。
本应悬挂在高处的太阳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漆黑，就好像天空被从中间扣去了一大块。
可是那里明明散发着热量。
杨歆低头看向地面，行人依旧赶着自己的路，一个个都若无其事，难道他们都没发现这个异常吗？
阳光是从一个黑洞中倾泻而下的！
虽然沐浴着日光，但杨歆可以清楚感受到冷意正在从骨子里渗出来。
他慌忙闭上眼睛，心里默念了两声“太阳、太阳”之后，一刻也等不了地睁开双眼，一团漆黑依旧稳稳当当地悬挂在空中。
就好像在注视着自己……
可是这又怎样呢？
是啊，太阳消失也好，变成黑色也好，只要天上有个东西替代它发光发热不就好了。
人生来就是来接受这个世界的一切，合理也好，不合理也好，发生了就是发生了。
所以，接受就好，而且这不也挺有意思的吗。
或许太阳本来就应该是黑的。
杨歆看着天上黑漆漆的玩意，什么也看不出来，但不论如何，从此以后，它就是自己眼中的——
“太阳。”
这就是它的名字，也是它的身份。
就像是自己顶着空白的记忆，被冠以“杨歆”这一身份一样。
但这两个音节刚一从他的嘴中发出来，就遭受了来自天上的巨大斥力，一下子弹回到了他的身上，他的脑袋、他的灵魂，在一瞬间触碰到了撕裂的边缘。
“太阳、太阳、太阳、太阳、
太阳、太阳、太阳、太阳、
太阳、太阳、太阳、太阳、
太阳、太阳、太阳、太阳……”
从古至今、被所有人用所有语言念诵过的、用以命名天上这一宏伟之物的音节，全部在杨歆耳边如平地惊雷般骤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