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在短短的一周蔓延了全镇。
这种惨状没人预料得到,也没有可以接受。
一个礼拜前还在屋檐下叫卖的商人,如今只能扣着发黑腐烂的皮肤在街边呕吐,苟延残喘着。
医疗人手明显不足,连医生都病倒了,向领主报告瘟疫蔓延祈求援助也是不可能的事情了——因为领主已经被杀害了。
因为领主跟魔女勾结,传播了这场瘟疫。
虽没有证据,但随着第一名吐血而亡的少女的出现,第二位病人因不堪忍受苦疼用银叉刺入喉咙自杀身亡,继而骚动转眼就扩大了,更多的人随之出现,越来越多的人出现呕吐晕眩的症状,发觉事态严重的人们混乱不已,而企图反叛领主的党羽趁机行动,在有意的煽动下,暴乱越演越烈,所有人都受到了渲染,就这样领主和他的手下都在暴动中被杀害了。
但领主死后,也没有人能重新成为新的领主,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魔女导致的瘟疫一发不可收拾,不但在大街小巷中蔓延,更以惊人的速度互相传染,到处都是病死的尸体。
【得杀死魔女,才能停止这诅咒!】
幸存的人决定杀死魔女,以此来遏止诅咒的继续蔓延,但可惜的是魔女确实是存在的,但她已经死了,尸骸被放置在瞭望塔的最上层。
死状极为恐怖,溃烂的红黑色皮肤吊在骨头之上,双眼仿佛憎恨一切不肯瞑目,即使失去生命,眼神依旧不失妖异,让所有目击者为之胆寒。
烧了她!死去的魔女没有腐朽消失,而是维持着恐怖的目光诅咒着所有人!得让她尸骨无存!
还有那些和魔女有关的人,全部都得杀掉,全部都得死,他们可能是魔女的同伙,不做到这种地步,是无法挽救灭亡的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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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浪涛中摆荡的意识,逐渐被摇晃的感觉拉回现实,随着每次呼吸,知觉也开始慢慢恢复了。
巫师醒来,发现自己睡在瞭望塔的上层简易房间里,室内光线昏暗气温冰冷,视野很有限,但雨滴打在墙壁上,玻璃上的声音很清楚,声音清晰得像是打在自己的身体上,甚至是内脏上。
有些让人不适,这个房间简直就像是被黑暗笼罩着。
“你终于醒了。”
有人说话了,巫师本想环顾四周寻找声音来源,但没有那个必要,发话的人就站在他的面前,以一双翡翠色的漂亮双眸俯视着他。
对方很漂亮,留着一头触及地面的黑发,万千发丝在身后缠成一束,如果不是气息太过诡异,可以单纯用一句美丽来形容对方。
女人的面容过于苍白了,完全找不到一丝称得上生气的东西,犹如一张死人的面孔,一张美丽的死人面孔。
本该害怕的,但巫师看到她的第一眼却感到莫名的哀伤,没有任何理由,是一股想要冲动大吼,彻底疯狂,歇斯底里的悲哀,却又不知道该悲哀什么才好,巫师真的什么事情都不知道。
想要出声,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连无意义的声调也无法发出,只能傻傻地长着嘴而已。
困惑,搞不清楚状况,但却没办法把这里视为完全陌生的场所,甚至有些怀念,这本该压垮正常人心灵的黑暗房间让巫师感到心安。
“看来……你什么都不记得了?这可不妙,你得见识你的过往拿回你的记忆。”
女人朝巫师伸出了手,巫师犹豫了,犹豫该不该去握住女人的手。
女人露出了苦涩的笑容,不过下一刻巫师直接环抱住她的腰,即使她的身体和冰块一样冰冷。
“呵~这样确实更好~不像是刚出生的婴儿,也非不谙世事的小孩子,只是失去过往的记忆而有些迟钝,但本质上有着根深蒂固的保留~”
女人露出了微笑,同时弯下腰抱住了巫师。
然后整个房间变得更加黑暗了,没有任何月光和星芒了,如同被墨水涂成一片漆黑,但异变并没有停下来,黑暗的边缘开始燃烧,边界开始变得模糊,黑暗逐渐褪去,开始有了色彩和其他东西。
猛烈的火光刺激得巫师害怕得闭上眼,而再睁开的时候他看到所有人都死去了。
有男人、有女人、有孩子、有老人……全部以凄惨的死状遭到抛弃,完全丧失人类尊严地叠放成尸山。
乌鸦欢叫着,在各种尸体上大快朵颐,然后飞走,从头披着黑布的民众攥紧了拳头,愤怒地咆哮着,无以复加的杀意与憎恨都指向着巫师。
而巫师的意识不在自己身上,而在一名被套上拘束服的黑发黑眼少女身上,在绞刑台上被几百条锁链全身绑得严严实实,如扑在蜘蛛网上的蝴蝶一般,被吊在半空中。
但少女眼里没有畏惧,反而蔑视着向她投来愤怒的民众,完完全全地接受了民众们的杀意,并笑了起来,十分不详,却非常美丽的笑容——开心地嘲笑着眼前的愚昧的家伙。
“乖~你不能这样,你可以嘲笑他们,但不能化身为灾厄。”
民众愤怒的咆哮声戛然而止了,他们像风沙一样散落,然后重新筑建成新的事物——和煦的微风,色彩缤纷的花朵,日光温暖耀眼,蔚蓝上的天空白云朵朵,很适合发呆,安睡的场景。
女人摘下一朵花递给了巫师,而巫师接下这朵花,然后再巫师的指尖碰到那朵花时,空间崩碎了,所有的一切像是一张纸被揉成一团一般,变形,扭曲,压缩,不断聚合,连带着眼前的女人一切朝巫师涌来。
完全来不及抵抗,拒绝,采取其他行动,只能越发用力地抱紧面前的女人。
“不用担心,即使你是个坏蛋,是个变态,或者是个废物,我都不会讨厌你这孩子的,你只要开开心心地活下去就好。”
不要做坏事,不要成为厄运的载体或者厄运本身便好,不要伤害身体的人,也不要伤害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