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生真注意着周围的动静,把樱井小暮暂时留在下水道的一处平台上。
不仅仅是她需要休息,樱井小暮也是,扶着人走路其实并不算轻松,哪怕这个被搀扶着的人极力宣称自己很轻,但是麻生真并不是混血种,只是一个年轻的高中一年级生,哪怕每学期的一次1000米跑下来都累的够呛。
麻生真站在下水道的分叉口小心的探出头查看着,鼻翼微微煽动,眸子里带着点诧异,因为下水道的味道比她想的难以呼吸要好一些,而且空间在她看来简直可以说是宽敞。
日本的下水道一向是修得不错的,但这并不是日本人宣称的“躬匠精神”的体现,而是被环境所逼迫的。
一年台风至少来三次,多了七八次,每一次都是狂风暴雨,同时降雨量冲破天际,50毫米的水量那都算是小雨了,全年上下一旦来暴雨基本都是上百毫米起步,而且很多地区也经常是雨天。
这个时候,要是下水道不好好的修,到时候城市全都被雨水泡烂了。
历史上,日本就有过这种被下水道折磨的经历,雨水堆积后引发了大范围的吸血虫病、囊水肿病以及巨额财产损失,日本民众上街游行,恨不得把首相给锤死。
政府痛定思痛,颁布了《下水道法》,雨水和生活污水是分别对应着两套系统排放,而且排放雨水的下水道标准极其高——高到下水道用混泥土浇筑,主管道宽到能够飙车,泄洪道更像是火箭发射井,排水机房配置的水泵直接就是飞机引擎的大功率机器。
但哪怕是修成这样了,日本还是有些年份下起暴雨的时候,依旧淹死了十几个平民。
麻生真在警惕周围的樱井小暮的指挥下,来到了雨水井里。
幸好最近两三天小镇上没怎么下雨,雨水泄洪管道里基本没有积水,走进来四通八达,幽暗空旷,简直就是天生的迷宫——除了环境潮湿带着一股腐败气味,让人觉得十分难受。
“我们已经躲过他们的追查了吗?”麻生真用手沿着手机自带的屏幕,借着指缝中漏出的微弱光线看着樱井小暮那张惨白的脸。
“没有。”樱井小暮轻声说,“执法人不会这么简单的就被我们甩掉。”
“你刚才一直在说执法人,难道你是被通缉了吗?”麻生真有点紧张,她觉得自己在帮助一个犯罪分子,要是被抓住了她该怎么说才不会被当成共犯呢?
“执法人不是警察。”樱井小暮说,“而我也不是被警察通缉,而是被他们认定为是血统缺陷的叛徒。”
“这么说,你曾经也是执法人吗?”
“不,我从生下来就是血统缺陷的人,被视为有成为叛徒潜质的废物。”
“为什么呢?”麻生真微微张嘴,但是强烈的味道让她又闭上了,“樱井小姐这么漂亮,看起来就非常的有能力,为什么一开始就认定你是废物呢?”
“对啊,为什么呢?”樱井小暮靠在墙边轻声反问。
麻生真咬了咬嘴唇,觉得这个时候樱井小暮显得有点柔弱和凄凉。
在麻生真看来,樱井小暮就是个被追杀的大小姐,她需要她的帮助,仅仅是因为没得选择,如果在正常世界里,樱井小暮这种人估计连视线都不会在她身上停留。
知道自己并没有作用的麻生真,只好选择关注自己的事情——因为麻生真自己的生活已经足够艰难了。
“我们接下来··该怎么走?”麻生真问,她在祈祷这种离奇的遭遇赶快过去吧,她就是个普通女孩,只希望过着平凡的自己的小日子,像个仓鼠一样,小心翼翼的一点点攒下她的大学学费。
“朝海边走。”樱井小暮回过神来,“只要到了海边,我们就能逃出去了。”
这种跑下水道逃跑的技术,樱井小暮已经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了,或者说只要是从底层晋升上来的老猛鬼众,基本都很熟练这套逃跑流程。
从雨水井进入城市泄洪通道,而这些通道四通八达,勾连了整个城市,等执法人反应过来时,猛鬼众们已经熟练的顺着通道跑进海里了——那里经常都有一些隐秘的猛鬼众小队活动,藏了几艘快艇在角落。
那些高高在上的执法人十分嫌弃这种阴暗潮湿的下水道,对下水道的情况一无所知,只知道一条曾经从入海口进入源氏重工的水道——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导致这条水道被封了。
“这么远吗?”麻生真有点不乐意,又想起来该给姑妈打个电话说一声,但是仔细瞧了瞧手机发现没有信号。
想来也是,通信运营商怎么会考虑地下通话的问题。
“你不想要我给你的千万酬劳吗?”樱井小暮说。
“姑妈要是打不通我电话怎么办?”麻生真有点担忧,不死心的举着手机晃动,想看看能不能晃出一个信号,随口回复樱井小暮道,“不想。”
“不想知道为什么那群人这么卖力的追捕我?”樱井小暮又说。
“不想。”麻生真依旧摇头。
她确实不想,这件事她只是偶然遭遇,而收到的利益和信息越多就越是被牵扯入其中,她只是一个高中生,还想活的久一点,麻生真还想着明天她就当做失忆。
至于樱井小暮是谁?
抱歉,她没见过。
手机屏幕熄灭了,樱井小暮没听到麻生真说话,而四周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顿时心中一紧,赶紧四处摸了摸抓住了麻生真的一只手,生怕这蠢妹子突然醒悟过来把她一个人扔在这里。
“怎么了?”麻生真有点疑惑。
樱井小暮松了口气,紧紧抓着麻生真的手臂,轻笑着说,“那我偏要告诉你。”
麻生真用力摇头,“我说了我不想听。”
“我要说!”
“不听不听!”
“要听要听!”樱井小暮凑到麻生真耳边笑。
麻生真无语的看着樱井小暮,有点不能理解这个女人怎么变得这么贱兮兮的了,之前看着还像个难以接触的白天鹅,现在一瞧,就是个疯婆子。
“从那一刻开始,我的人生就被定死了。因为血统缺陷的孩子,会被强制送到家族安排在深山里的监管学校,每周进行报告,每月一次心理谈话,每年一次执法人的审问,我们就像是被关在笼子里的小白鼠,供他人的嘲笑和研究,而这样的生活将会持续到你被认定为安全后才能结束。”
“新的组织向我打开了大门,这个叫猛鬼众的组织里的成员基本都是同族人,对我很好,带着我在家族的追捕下一路逃亡,一路上生离死别,直到家族觉得已经剿灭了足够数量的鬼可以向上交差。”
樱井小暮舒了口气,“其实,不怕你笑话,我连初中都没读完呢,那种在图书馆邂逅的感觉我做梦都在想。”
麻生真抿了抿唇,发觉樱井小暮的身体在不停地发抖,体温很低,忍不住询问,“你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有点失血过多,体温过低,心率失调,呼吸困难,四肢麻痹僵硬而已。”
“这还没事啊,我马上带你走。”麻生真一边说,一边扶着樱井小暮起来。
在她心里哪怕再怎么觉得这是个麻烦,但是奶奶交给她的良好品德告诉她——不管有多觉得麻烦,但这救了一半好歹也得救完。
“放心,让我再休息一下,我很有经验,这种伤,死不了。”樱井小暮笑吟吟的道。
麻生真犹豫了一下,瞧着樱井小暮那张笑靥,最后还是让她坐了回去,心里琢磨着要是她说的执法人找到她们了,就直接把她扔出去,说自己被挟持了。
樱井小暮还没料到这个蠢妹子心里打的什么主意,又继续说着之前的话题,“最近一个月,猛鬼众遭受了巨大的打击,而本家也开始穷追猛打,原本相安无事的局面再一次被搅动,一个莫名其妙的组织杀了大家一个措手不及,这个叫双王会的组织捣毁了数个猛鬼众的秘密仓库,哪怕我们的东西藏在地下三尺,都能被当场挖出来。”
“猛鬼众怀疑是本家,但是出去打听打听,本家也在怀疑是猛鬼众,而上面的人在想着找到双王会的成员,而下层的人打的不可开交,现在场面一片混乱。”
“啊这···”麻生真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