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胖子坐在凉亭内,身穿朴素道袍,斜背一把道门正统的桃木剑,坐姿随意,手里不合规矩地拿着一壶杏花酒,不停怂恿身边年纪更小的师弟”真不喝一口?师兄怎么会骗你,这酒喝下去,比修行破境快哉百倍。”
周望不停摇头,师父明令禁止弟子饮酒乱性,门派上下,也就只有姚静师兄,仗着常年在京城里当差,敢将师父教诲抛之脑后,美名曰 ”徒弟在外,师令有所不受。“
姚静师兄这幅随意做派虽然不招人喜欢,但他却是师父最骄傲,其余弟子最向往的人,没有之一。
刚刚及冠,姚静师兄便因为声名远扬,被上京派遣的使者邀请入朝当差。此后更是一路直上青云。据姚静师兄自己描述,他属于三省六部之外,直接受皇帝陛下管辖,权柄之高,说出来能把人吓个够呛。
“师兄,你这次回来有什么事啊?”周望自从上次和师兄分别,已经阔别两年没见,只通过书信往来。见面发现师兄还是老样子,心里暗自高兴。
“都是小事,主要是皇上有旨意要我传达给师父。不说这个,师弟,这次你定得和我一起回京,醉梦楼里我早就打点好,为你指定了两个尚未梳拢的雏儿,都在京城里盼着你呢。“姚静一把将周望拉到身边,牢牢按住周望的头。”
这便是周望和师兄的最后一次对话,师兄和师父交代完陛下旨意后,师父当即要求关门弟子周望去后山峭壁上闭关三年。
师命难违,周望没能问出缘由,只得听命上山,甚至没能目送师兄离开,
谁能想到竟是天人相隔。
周望出关后发现解甲派满门皆死,师父当时闭关前交给自己一个锦囊,叮嘱周望在出关后才能打开,里面装的竟然是解甲派掌门人令牌。
周望在空无一人的山中失魂落魄地转悠了三天,希望找到哪怕一个,同门的踪影。
青山绿水依旧,但只剩他一只孤魂野鬼。
绝望而归,回到门派大殿中,从长安飞来一只信鸽,周望打开信件,里面竟然是唐朝皇帝陛下亲笔,邀请周望去京城领回解甲派所有师兄弟包括师父的尸体。
周望简单打包行李,便从自小生活的解甲山离开,赶赴长安。
一路上全是流民,个个饥肠辘辘,狼狈不堪,从狼烟四起的别县逃离,都想要前往唐朝最繁华安全的地域---人间最富贵,胜比神仙窟的长安。
周望在赶路途中将自己的干粮全部分给这些流离失所的百姓。从他们的口中得知了这场灾难的起因。
相传当今皇帝陛下在玄武门处,没有斩杀自己的同胞兄弟,只是隐秘收监。
本来歌舞升平,太平无事,但元吉建成二人的忠诚部下打探到这一密闻,在各处掀起战乱,并且三番五次派人潜入长安,暗杀皇上同时劫狱推事院。
作为修行之人,加上有闭关三年的经验,周望忍住饥饿,一刻不停,花了四天来到长安东城门内下。
东城门作为长安城的主要进出通道,墙体格外高耸坚固,城楼之上,巡逻士兵,五步一岗,光是预备队就有两支,城外信息没有一刻不在监视之下。
因为之前反贼派人潜入多次,皇帝陛下勃然大怒,特设立关卡,除了有皇家手谕之外,一律不得出入。
城门外堆积了一大堆费尽千辛万苦而来的难民,无法入城的他们只能睡在草垛之上,以天为被。
偶有人饥饿而死,也只是被随意扔远,原本休息位置瞬间被其他人占据。
周望拿出皇帝陛下盖有丝印的信件,出示给守门士兵,默默地感受难民们愤恨目光。
进入城门,早就有宫内太监在马车前等候。“小周大人,咱家再次等候多时了,皇帝陛下在宫中等着呢,咱可千万别耽误,快上马车吧。”
驱车在长安街道上行驶,太监捏着兰花指,阿谀谄媚地为周望介绍城内景象。周望眯眼笑着应和,说道“公公,我赶路有点累了,想自己安静地休息一会。”
宫内太监最不缺的就是眼力见,也就笑着闭上了嘴,不过在周望视线不及处,白眼一闪而过。
周望靠在窗边,看见长安城内纵横大道连着小巷,四通八达,香车宝马川流不息,街上走着的每一个人都像达官显贵,装扮奢侈。
脑海里对比起城门口的景象,周望轻生感叹道“师兄,这就是你所说的盛唐气象嘛?“
看了一会,周望关起帘子,闭目养神。
不知过了多久,太监提醒道“小周大人,咱们已经进了大明宫,之后的路就得步行了。”
周望走下马车,望着雄伟壮观,气势非凡的大明宫,心里只惦记着这里是师兄当差的地方。
一路上太监在前面领路,周望在后面小心跟着,所有路过的巡逻士兵和宫女太监都静默无语,如同哑巴。
周望打量着每一个路过的人,心想“师兄那么爱胡说八道的人,也会在宫里无着言语地呆着嘛?”
走了十分钟,来到甘露殿前,太监礼让周望,让他进去面圣。
周望来到店内,目光只被眼前样貌平平无奇但身着龙袍的中年人吸引,他紧皱的眉头,眼角的皱纹,两鬓的白发都彰显着忧虑和劳累,这就是唐朝陛下。
“小民周望参见陛下,愿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周望正准备行跪拜礼,却被陛下挥手拦住。
皇上放下手中奏折,抬起头来直视周望“朕在信上写了,解甲派为唐国立下汗马功劳,作为最后一名解甲派门人,除了来领回其余人的尸体,你还能向朕要一项赏赐。“
皇上继续拿起奏折批阅,随意说“任何赏赐都可以。”
周望平静说道“我想掌管监牢---推事院。”
旁边为皇上磨墨的太监听见此话,手中动作短暂一停,随后又不露声色地正常研磨。
皇上右手动作不变,左手将一块早就准备好的令牌掷飞,正好被周望接住。
周望收好令牌,再次行跪拜礼,不为令牌一事,而是感谢皇上对师兄的赏识之恩。
皇上坦然受之,挥手让周望退下。
周望离开大明宫后,向人打探好位置,直奔推事院。
进入推事院,周望拿出皇上给的令牌,命令哨兵通知所有推事院统领到操练场集合。
推事院如同朝廷六部一样,有六个统领分管不同事务,在查证通知真伪后,不到半柱香时间,全部来到操练场。
周望看着眼前陌生的”属下“,拿出推事院主管令牌,眯着眼笑问“我想知道,你们更听命于这块令牌还是陛下。”
六人中最有威望,能服众,虎背熊腰的王本兴发话”在推事院,令牌拥有者高于陛下。“
周望毫不讲究,盘腿坐到地上,开心地说”那我发布上任第一个指令,立即处死李建成,李元吉二人,尸首吊于东墙门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