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永远的黑暗,在这黑暗中让人感觉到空虚。
没有未来,没有过去,什么都没有的黑暗。
江岚在这黑暗中度过了漫长的时间,但他却不知道到底是过去了一年了?还是才过去几秒钟?他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说不出话,听不到声音,看不到东西,闻不到气味,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在下坠还是在上升,他这是已经死了吗?
在这里时间和空间都没有定义,而自己大部分的记忆也被黑暗尘封,唯一能刻入骨髓的就只有一道从天而降的绿色光柱,那道光柱后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又好像没有,剩下的就只有这片属于虚无的黑暗。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江岚突然感觉到浑身一颤,一种难以言表的感觉出现。
而江岚那已经快要散于虚无的灵魂爆发出了狂喜。
他有感觉了!如果能哭的话,想必他此时已经是泪流满面了,在这永恒的黑暗中别说着突发的一阵古怪感觉,哪怕是一阵剧痛也能让江岚狂喜。
有感觉就代表着自己还活着,只要还活着就一定能摆脱着该死的黑暗。
那股奇特的感觉,如同潮水一样不断袭来,在那感觉的冲击下,江岚的感觉正在不断恢复。
首先是方位,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向上飘浮,然后是时间,他能过感觉到时间的流动了,最后是视觉,一望无际的黑暗突然变成了彩色,红、橙、黄、绿、蓝、靛、紫七彩流转变幻,恍若仙境。
七色逐渐融合变成了白色,入眼处是一片雪白,银白色的未知材质墙壁,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灯火以及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当视觉恢复的一刻,江岚突然就感觉自己的身体有些不大对劲,很疼,非常疼,身体的每一处都很疼,但是仔细去感觉却又什么都感觉不到,像是自己压根就没有身体。
“实验体十七号成功苏醒,启动镇静电压,以防实验体精神崩溃。”
江岚听到,不,不对,应该说是感受到,那是一道苍老的声音。声音虽然苍老,但是语调平静,沉稳。等到老人下达完命令后,江岚就感觉到心情不受控制的平复下来,不论是因为苏醒的狂喜,还是痛苦的焦躁都化为乌有。
“我这是在哪?你是谁?呃,我的声音……”心情平复下来的江岚对着一直盯着自己的老人问到。
他的声音变成了冷酷无情的机器电音,纵使过往的记忆被黑暗掩盖,但江岚可以确定这绝对不是自己的声音,更像是机械的合成音。
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如果还有心的话。
这种身体的缺失感、没来由的痛苦、不受控制的情绪以及陌生的声音,让他有种不好的想法。
自己的身体恐怕已经不存在了吧,或许剩下一个大脑被关在缸中,最坏的情况可能是自己只剩下存放在电脑中的意识回路。
“我是查尔斯博士,放轻松,你能回想起什么吗?”老人如鹰一样锐利的目光盯着江岚,语气平静地问道。
江岚思索片刻后,摇摇头表示自己什么都想不起来。自己的记忆在时间的流逝中早已经被封锁进意识深处,需要时间慢慢回想,目前确实想不起来,应该不算是说假话吧。
而且面前的老人总给他一种不舒服的感觉,那种眼神就像是把自己当做了手术台上的小白鼠一样,且先这么说,以静制动,看这人会怎么安排自己。
“唉,这是改造手术后的后遗症,你曾是我门下的学生,为了我们共同的研究选择拿自己做实验,我早就劝过你了,实验如果失败会有性命之忧。”说到这里老人的脸上露出一丝痛苦和怜惜,然后又很快消失不见。
老人转身离去,但并没有走多远,因为头部不能移动,视线范围最多的就是天花板,江岚只能听到一些轻微的敲击声。
“不过好在我事先将你的记忆保存了下来,现在就物归原主吧。”
老人话音未落,江岚就接触到一段陌生的记忆。
一个叫约翰的男人的记忆,出生时被父母遗弃,有好心人把自己送往孤儿院,在孤儿院度过一段时间后,被查尔斯博士收养。
查尔斯博士是自己亦夫亦师的亲人,只有他对自己好,在博士的培养下自己成了他最优秀的学生。
后来他们遇到一个难题,一个迟迟没有进展的机械改造人难题,因为和博士不对付的另一个博士在基因改造人上技术的突破,让查尔斯博士愈发苦恼,约翰决定用自己做实验体来解决博士的难题。
对于这段记忆,江岚在心里只能表示呵呵,在外表却不露丝毫。
这老家伙想通过植入虚假记忆来控制自己,又是恩师又是养父的,不过江岚感兴趣的是记忆中带来的讯息。
先不提那些古怪研究的知识,就拿对于这个时代的讯息来说,就足够江岚兴奋了。
目前这个世界所处的时代是尚世纪1003年,人类的足迹已经出现在银河系四成以上的星系中,人类文明达到了空前的繁荣。
而在尚世纪繁荣的背后却是一段悲惨的历史,人类最初的家园——地球,早已毁灭。
读到这段记忆时,江岚突然愣住了,他被尘封已久的记忆如同洪水般袭来,是了,他想起来了。
在地球毁灭之前的记忆,他想起来了。那时候大家还正处于对新世纪生活的渴望,但是突然出现的陨石打破了这种渴望。
对于陨石,大家并不陌生,毕竟统治地球亿年的恐龙帝国大概就是被一颗据估计直径为10千米的陨星给终结了,而疑似导致第三纪灭绝事件的“希克苏鲁伯陨石”距推测平均直径约有180公里;造成坑洞的陨石,直径推测约有10公里,撞击后完全蒸发,释出高达5.0×10^23焦耳的能量,相当于120万亿吨黄色炸药,造成了百分之九十的生物灭绝。
那般巨大的陨石不应该在人类毫无知觉的情况下靠近太阳系,毕竟那些天文学家又不是吃干饭的。
但是它就是那般突然出现在了冥王星附近,朝着地球驶来,那颗陨石的体积接近月球的大小,一旦和地球相相撞,别说人类,就是地球也不会多好受。
面对灭顶之灾,人类在经历了开始时的惊慌后,很快冷静下来,先是把那些宣扬世界末日的邪教暴力镇压,然后开始想办法怎么解决问题。
最先提出的方案就是摧毁那颗陨石,因为可控核聚变技术的初步实现,各式各样的武器,尤其是核武器被制造出来。
五大国共计13865枚核弹朝着那颗陨星飞去,相当于1.39×10的12次方吨当量的TNT爆炸,除此之外还有最新研究出的激光武器和磁轨炮共计3600台在地球第三轨道上射击。
江岚还隐约记得那一夜可谓是流星亿条般的壮观,夜空在时被照的如同白昼,如果这些武器是对着地球射击的话,人类早已灭绝。
可是在那颗陨星面前,却什么都没做到,就连减缓它前往地球的步伐都未能做到。
紧接着就是第二个计划,带着地球上的全部能源和生物基因,启动“方舟”计划,前往几个可能适合人类居住的星球。
江岚的祖国倒是想带着几个好兄弟让地球移动,躲过陨星的袭击,实在不行“带球过人”也行啊。
如果计划成功实施的话,那就应该命名为“流浪地球”计划了,但是因为另一个原因被迫放弃了。
在天文学家夜以继日的研究和观察下,得出来一个惊人的结论,那个陨星是冲着地球来的。并非是陨星会在一段时间后撞在公转到那个位置的地球,而是陨星在不断调整自己的前进方向,以保证自己会直接撞在地球上。
虽然这种调整极其细微,但是这个结论是正确的。幸亏是提早发现了,不然到时候地球流浪的时候后面跟着一个陨星,怎么想都很无语啊,万一被外星人看到了,估计会以为自己脑子和眼睛出问题了吧。
最后人类被迫开始了星际航海计划,因为时间紧迫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拥有登上“方舟”的船票。
江岚不知道国外的情况是如何发放船票的,但十有八九是谁有钱谁上呗。
自己这边凭借着变态的基建能力,倒是能带上绝大部分人上去,至于剩余的人,有些是不愿意离开家园,有些是自愿留下把生的希望给别人,也有强制留下极少人。
江岚就是那不愿意离开的其中之一,享受着“船”上人留下来足够纸醉金迷的资源。
那段时间的记忆,有些清晰得就像昨天发生过一样,有些则已经模糊不清了,现在想起来最让他记忆深刻的就是陨星降临时从中射出的一道绿色的光柱,而江岚当时就是距离光柱最近的人。
那绿光照射在身体上,就感受到一股足以让人从内到外都焚烧殆尽的感觉,被光柱照射后,自己的意识就陷入了黑暗,直到现在。
查尔斯博士看着“约翰”沉默不语的样子,只以为是江岚正在被虚假的记忆影响,只要等到那记忆在,过不了多久实验体十七号就是自己最“疼爱”的弟子了。
“你刚刚苏醒,还是好好休息吧,我明天再来看你。”查尔斯博士说完后,转身离去,在转身时一丝嘲讽在嘴角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