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已经熟悉了生命流逝的感觉。
以至于在这个万分危急的关头,王可乐忽然回想起被平台上那半截非人残躯,‘真像啊。’
持握着锋利短匕的袭击者,从他背后发出一连串急促的低沉呼唤。
其中偶尔被夹带出的精灵语,让他心中模糊的猜测慢慢清晰,‘它们原本是精灵。’
短匕从后心被抽走,扭曲形制留下的伤口被撕裂。
心脏持续不断的跳动,把大股大股的鲜血推挤出去,这让他眼前的世界逐渐被蒙上了一层虚影。
在向后摔倒的过程中,他看见持握着短匕的袭击者跑了过去,正向非人演变的头颅上露出类似惊慌的表情,它试图搀扶起先一步摔倒的同伴。
只可惜那个直面王可乐的倒霉蛋,已经被子弹打成了筛子。
只多不少的鲜血狂涌而出,已经在地面上印出一片象征着死亡的殷红。
‘不能睡。’王可乐踉跄着向后倒退,想要扶住什么稳住身体,如果他现在失去意识就真的死定了。
正将森冷目光挪过来的非人,不会让他有再醒来的机会。
‘跳下去。’王可乐开始供血不足的昏沉大脑中,给出了一个看似可行的选择,‘跳进大海。’
半昏迷状态的人类,已经不再去思考会被鱼类吃掉的可能。
昏昏沉沉的大脑中,只知道继续留在这里将十死无生。
已经打空了弹匣的自动步枪被丢掉,奋起最后余力的飞扑,却被反应迅速的非人打断。
冰凉滑腻的触感扼在颈间,居高临下的非人抖动着腮器冷笑。
‘完了。’
一个念头闪过,王可乐在沉重的撞击中失去了最后的逃脱希望。
脑袋无力歪斜,透过模糊到开始重影的视野,他看到了一双同样黯淡的眼睛——那属于被射成筛子的倒霉非人。
跟着他被毫不留情的拖拽过去,被血液浸透的防弹背心在地上留下长长的红色印痕。
然后他被拖拽着与即将死去的非人并列,随后被强行摆弄出一个极为不适的姿态。
非要形容的话,就像是被小男孩随意摆弄的玩偶。
他因为痛楚微微颤抖,这使得被攥在手心的怪异雕像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这点声响引来了注意,滑溜的暗色皮肤,在外界射入的微弱光亮下反射着灰绿色。
它轻轻逼近苦苦挣扎在昏迷边缘的王可乐,之后轻而易举的就夺走了那个雕像。
黑色石质的雕像表面,已经沾上一些属于人类的鲜血。
但这点细节并未被在意,它走到大如浴缸的火盆前引燃了一团火焰。
静静燃烧的火焰是极为不详的诡异绿色,随着这绿色之火的出现,空气中源自深海的腥味徒然浓重了起来。
跟着它轻轻鼓动尚未蜕变完全的腮器,尖利的手爪举着那怪异雕像咏念着一个名字——
‘听起来......’
伴随着带有韵律的咏颂,王可乐彻底陷入了昏迷,‘像是......达贡?’
非人者咏念出近似汉语“达贡”的发音以后,就开始用一种近乎嘶吼的声音高呼:
“(以海底的伊哈恩斯雷之地及其居民之名,赞颂统治一切者。)”
“(以基什之印及一切服从此印者之名。)”
“(以通往耶之门及一切使用此门者。—— 即已行者与将来者之名,赞颂位于门之彼方者。)”
“(以必将来临者之名……)”
陡然剧烈的风浪,催生出可怕的巨大浪头。
高涨的海水狂野的拍击着海岸,甚至有海水涌动着灌进灯塔。
忽然砸到脸上的冰凉海水,让躺在地上意识模糊的王可乐精神一振,身体逼近生理极限的回光返照,让他四肢百骸中迸发出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力。
他猛然扑倒咏念着的非人。
像是失去理智的野兽一样,探出白森森的牙齿面目狰狞的狠狠咬了下去。
坚硬的牙齿撕开了相对柔软的光滑表皮,跟着碾碎试图阻挡的发声软骨,最终留下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可怖血洞。
非人痛苦的喘息,只换来喉部涌动的鲜血。
锋利的手爪在摔倒时就已经递了出去,此刻正停留在王可乐的小腹中搅弄。
双方无意识的呐喊与嘶吼,被尽数掩盖在巨浪的咆哮声中。
所有足以描述的词汇,都在这以命相搏的疯狂面前失去颜色,变得如此苍白又无力。
“(以必将来临者之名......)”
变调走形的呼唤还在继续,这一次除了愤怒与仇恨之外,更多了一丝令人胆寒的怨毒,“(诅咒你!)”
“哞!”
响彻天地的吼声,似乎正从遥远海面之上快速接近。
从那被荡开的巨大浪潮就能看出,那一定是个难以想象的巨大家伙。
但这一切都跟王可乐无关了,爆发出最后的余力之后,他终于彻彻底底的昏死了过去。
.........
黑色的高大灯塔耸立在海岸线上。
不知因何而起的巨浪无休止的翻滚,守在篝火前的士兵心有余悸的扫视全场。
被特意平整后的地面一片狼藉,掀飞的沙尘被鲜血和汗液混合成古怪模样,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士兵们各自喘息。
就在刚刚,以下士为首的三人暴起发难。
好在有过一次经验的士兵们反应迅速,意识到三人如曾经的张班长一样被操纵了,再干净利落的打飞枪械后展开了近身缠斗。
厮杀的极为惨烈。
如果不是那一声突如其来的吼声,让隐藏在暗处的鬼祟漏了踪迹,恐怕又会是一场近乎团灭的自相残杀。
想到这士兵不禁看向左侧地面,那里躺着三具被乱刀捅死的非人,“就是这些东西一直躲在暗处搞鬼吗?”
“哞!”
又是一声震彻天地的吼叫,声音的主人距离海岸越来越近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还能动起来的人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哞!”
巨量的海水被掀飞,篝火处像是下了一场短促激烈的暴雨。
但沦为落汤鸡的众人顾不得狼狈,一双双睁大到极限的眼睛流露出惊骇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