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阳光明媚。
今天是高野莲自我放假的第三天,想着差不多也该准备重返战场了,她随意披上晾在床边的外套,打着哈欠从二楼走了下来。
枫正在厨房里做着早饭。
“哈——怎么有种新婚夫妇的感觉?”
“好啊,你来当妇,锅子给你。”
枫没有表现出丝毫高野莲暗中期待的娇羞,活像个被岁月磨平了棱角的老妈子,甚至连胸前刚买不久的围裙都显得脏污了几分。
“不是,不是,谁说做饭的就是妇了?你这是典型的偏见,是对女性的歧视,是要被打拳的!”厨艺为零的高野莲连忙狡辩道,“俗话说得好,谁掌握了厨房,谁就掌握了一家人的生杀大权……”
“你半分钟前刚编出来的俗话?而且我自己就是女性,怎么歧视女性?”
“你的内心有可能不是嘛,所谓精神国男……哎、哎!锅铲很油的,别举起来!打我事小,弄脏衣服事大!”
高野莲用难以辨识的速度举起双手投降。枫被她气乐了,收起锅铲回到厨房里,片刻后,端了两碗鸭血粉丝汤出来。
“针不戳,鸭杂针不戳。就是有点不够辣。”
孩子吃得很香,甚至开始吧嗒嘴。
枫看着她的笑脸,也情不自禁地露出微笑。也许这就是做饭的快乐——虽然这位小朋友对能入口的东西基本没有要求,硬要说的话比较偏好重油重辣重麻的……四川口味?下次该研究一下华夏菜系了。
“然后呢,最后一天假期,我们做点啥?”
“都听你的。”
高情商回答——把“随便”换成“都听你的”。
“那就……”
后天一别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会了,况且高野莲这趟休假本来就在枫的预料之外,她一时也想不到什么值得纪念必须马上完成的事。
“……我想给家人们扫一次墓。一天来回,坐【Chaser】航班,要麻烦你变个身当载具。”
“我全力以赴。”
高情商回答——把“我尽量”换成“我全力以赴”。
枫眯起了眼睛。
“怎么酸溜溜的?你不会在阴阳怪气吧?”
“我可以学。”
“你……”
这人肯定又是刚刚从哪看来了一个新梗,迫不及待想要学以致用,跟她较真就输了。
“赶紧给我去换衣服!”
“我没有正装啊。”
“那就用默认皮肤!穿女仆装扫墓像什么话!”
高野莲当场开始脱衣服。
朝阳透过窗户洒在她纤细的肩胛骨上,吹弹可破的肌肤像是从未经历过任何风霜洗礼,但仔细一看,就能发现藏在边缘还在微微泛红的牙印。
现在餐桌旁某人的牙印。
枫的脸庞刷地一红,顿时气势全无:“怎、怎么前天的印子还没消掉?”
“只要这个身体没有大规模被毁,让我被迫从Mi阶段重新捏人,就可以一直留着。”
“留着干嘛啊!”
她抓起桌上的餐巾纸、空杯子和塑料盒朝高野莲丢过去,被一一轻松接住放回原位。
“快吃粉丝吧,再不吃就凉了。”
甚至还有空提醒她抓紧时间。
羞愤交加之下,枫抄起筷子三口并作两口把粉丝嗦得干干净净,汤也一口气全喝掉,把空碗往桌上一顿。
“我们走!”
枫大手一挥,带领高野莲从后门走进无人的山中,在半山腰的一块平地上停下。
“你变吧。”
“?”
“变潜艇啊。你想让我肉身抗风压?”
“那是【Diving Bell】的终结技,进化之后变成暗夜潜行了啊。”
“不能换回去?”
“BlackRX也不能变回Black啊!”
没办法,看来只能靠装甲挡风了。至于高野莲,她一向是无所谓的,看着枫变身完毕,提起轮椅变形而成的公文包,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就抱了上去。
“抓紧了。”
“【Chaser Maximum Drive】!”
目标锁定到现已空无一人的水都秋山家,唱词话音未落,一股巨力瞬间将两人从地面抛离,如炮弹般发射出去。
即使隔着装甲也能感受到迎面而来的沉重阻力,枫担心地低头看向高野莲,却发现她正露出享受的表情,甚至还大笑起来,任凭风灌进嘴里。
“我——就是风暴!”
“…………”
本来想吐槽她从哪学来的行为艺术,但高野莲纯真野性还掺了点丈育的笑容,让枫想起自己童年腿还没断的时候骑着摇摇车在庭院里尝试漂移的回忆,突然一时失语。
也许是回老家扫墓这个行为让自己变得多愁善感了吧……就连那些灰暗模糊的关于家庭的记忆,似乎都开始从各处透出细微的光芒来。
她并非是为了成为“某人的配角”而生。理所当然的吧。
她不由得陷入了恍惚之中。
…………
“——枫?别发呆了,我们快到了。”
“哦哦,”
低头一看,水都标志性的安全局大楼已经出现在了地平线上,不到十分钟的时间,两人竟已飞过接近半个本州岛的距离。
按理来说如此长距离的高速飞行早该引起自卫队的警觉,但也许是各地英雄怪人天天飞来飞去打来打去,航空管制根本是形同虚设,也就放弃了吧。这么看来,利用【Chaser】实现廉价旅游似乎是个不错的主意。
枫看位置差不多了,开始在水都和樱心町之间反复切换牵引目标,把速度降下来。高野莲见状灵感忽然涌现,掏出【Claydoll】和腰带也变了身,用银线辅助进一步减速。
“这波啊,这波叫立体机动。”
“话说我这算不算破了初次飞行的记录啊……”
“你这是目标牵引,又不是想飞哪儿就飞哪儿,不够自由,不能算飞行。”
“好险好险。”
两人降落在水都郊外,解除了变身,缓缓向坐落于丘陵间的市民公墓走去。
枫说,秋山龙本该葬在专为牺牲英雄准备的高级墓园里,但为了让家人团聚,她放弃了这项权利,让哥哥睡在了母亲身边。如今她终于明白常年不见人影的父亲是在暗中保护水都,却来不及对他说一声抱歉,而这次来扫墓,正是她第一次真正面对此事。
说出这些话之后,气氛忽然肃穆了许多。尽管枫的表情和语气都很平淡,跟谁说话都喜欢随口搭两句的高野莲也还是难得地沉默不语。
“我们到了。”
并排竖立的三块大理石碑。
枫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高野莲站在她侧后方,视线从碑上扫过。
秋山宗四郎。秋山龙。秋山比奈。
除了三个名字之外,什么都没有刻。也对,以剧本所述的英雄史观而言,龙套们光是有名有姓就不错了,样貌、经历乃至性命,那都是不值一提的,为了故事的详略得当,会被干脆地省略掉。
“母亲,哥,还有……父亲。我和莲来看你们了。”
初秋上午的冷风吹过,高野莲的脑海中似有万般思绪,却又像茶壶倒饺子似的半句话都说不出,愣愣地看着三块本应镶嵌着黑白照片却空无一物的方形凹槽。
“……剧本不会记住他们。”枫低声说道。
“嗯。”
“但是我们会记住。我们一定要记住。”
“嗯。”
“……莲。”
“我在。”
“去超越命运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