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薪王大人,再见了。”防火女的声音迷茫间回响在阿克莱特的耳畔,朦胧的黑暗中,阿克莱特伸出手拨开了眼前的黑暗。
是石头啊~阿克莱特奋力把自己从碎石泥土之中刨出,呼唤着防火女,希望得知苏醒的原因。与初火同为一体的他,早就应当随着世界的终结而死去。但如今为何又在陌生的时代醒来。
“防火女?”阿克莱特的呼唤没有得到回应,莫名的,心中泛起悲伤与空洞。是啊,如此久远,在一具死去的躯壳内,本就不归属于这副躯体的外来的灵魂,如何能在时光的流逝下存留而不被磨灭呢。
防火女离开了陪伴良久的阿克莱特,而作为薪王的阿克莱特,甚至连她遗留下的一丝迹象也找寻不到。
阿克莱特沉默着,在这片地方努力的用碎石拼凑出一个墓碑,想要刻上防火女的名字,但最终什么也没刻上。阿克莱特从来不知道防火女的真名,便也我从记录逝去的女子。
一定要,记住。阿克莱特只能努力的将记忆中的防火女一遍又一遍的回想。就如同灰烬在初始火炉的最后,向着他的防火女告白一样。
祭祀场的防火女代代更迭,但是每当有新的灰烬、新的传火者、王命者踏足,那么防火女的余生便将陪伴此人左右。那是这场注定悲剧的冒险中,唯一值得慰藉的。
从黑暗的山洞中走出来,外界的世界并不是阿克莱特预想中的那样,仍旧是枯树和龟裂的大地。远处的山岳正在倾倒,村庄中的人类被屠戮。
“人类?”阿克莱特看着那些并非不死人也不是矮人的人类,心中泛起一丝喜悦。新的时代,新的种族。尽管处境艰难,但也仍然努力求生。这是那个浑浑噩噩的时代中所没有的。火的时代,仿佛所有人都被初火延续的宿命捆绑,被不甘灭亡的极端思想和异端之力扭曲。
阿克莱特看到村庄中的人类,老年的壮年的男性迎向灾难,逆流而上,护佑着村庄的孩子们逃离。女性安抚着孩子们,其中也有几位同男性一起,在被山石覆盖的残垣断壁中找寻着。
远处的山岳之中,巨大的身影拔地而起,伴随着咆哮和莫名的波动,巨大的山岳被砸断,面对这样的劫难,村庄中的人类难以抗衡。但是却有一个男子,将手中唯一的武器,微不足道的木棍奋力砸向了巨大的身影。
在这一刻,面对死亡,他跨越而出,向着他或许难以企及的伟力发起了此生最伟大的一次功击。
“可以了。”阿克莱特不知何时来到了这些人的身边,薪王的铠甲之上,与初火相似却有不同的火焰升腾而起,“已经足够了。现在,可以去休息了。”
阿克莱特轻声规劝着后方的人们继续撤离,递给了那名男子一把阔剑,“去吧,保护好他们。”
男子握着剑,没有犹豫追上了前方逃离的众人。只是握剑的手,微微的颤抖着。
“哈,没想到醒来就遇上了这样的大家伙。”阿克莱特生于火的时代,洛斯里克最后一次成功的火炉传火。此后的洛斯里克不再有人进入火炉。那个时代的阿克莱特见证过古老飞龙的陨落,见证过恶魔的王子,也见识过霸王手下奴役的沙虫和强大的巨人弩手。
手中虚握,古老的奇迹与手中显现,如同太阳般灿烈的雷电凝聚成枪,被阿克莱特掷向巨大的身影。昔日征讨古龙的奇迹故事也同样重创了不知名的巨物。
“可恶!!!拥有魔神力量的你,居然要庇护这些人类??!!”巨大的怪物吐露出愤怒的咆哮,但是碍于对方炙热的雷电,终于是驻足片刻后离去了。
“那是魔神格刺西亚拉波斯。”浑厚的声音自阿克莱特身旁想起,那是一条龙?但是与阿克莱特印象中的龙并不相同。
“我是魔神魔拉克斯。”龙形的魔神继续介绍着自己,“遥远的时代醒来的魔神,不知道你,是否愿意与我交谈一番。”
“也好。”阿克莱特欣然同意了魔拉克斯的邀请,一人一龙向着山林的深处前进。
奥藏山顶,巨大的树下摆放着古朴的石桌石凳。魔拉克斯也是启用了一具男性的化身,而起其真身则是半路感觉到了什么,向着远处疾驰而去。看样子是要去和谁厮杀一番。
“我叫阿克莱特,是个薪王。”阿克莱特喝了口茶水,微微苦涩的口感,让他不禁留下了眼泪。多久没有感觉到味觉了呢?在被投身入火炉前,他也还算是洛斯里克的贵族阶层,也曾享受过奢靡和美味,而在被贬为庶民后也饱受饥寒之苦。但是无论是美好还是苦涩的味道,在初始火炉的无尽岁月中也不曾感受到了。
“薪王,是远古时代的称呼吗?”魔拉克斯没有刻意询问阿克莱特流泪的内情,但是对于阿克莱特的身份仍然是抱有疑惑。
“不,薪王并不是所谓的国王。我们这些可怜人不过是被神族当作柴薪用来延续世界的工具罢了。”阿克莱特擦拭了眼泪后,摇了摇头,“神才不在意凡人的发展和世界的变异,他们只在意永恒的统治。”
“看来你很讨厌神。”
“未必,至少葛温大王自愿投身初火延续世界,至少我们这些家伙的时代,是葛温王带领神族开创的。不能只因为我的时代只留下了偏执的神族就否认神的功绩。”阿克莱特饮尽茶水后,看着样子朴实的面皮夹肉式样的物品,好强的问道,“这是什么?”
“魔拉肉。”魔拉克斯少见的有一丝尴尬,毕竟他的手艺和他的好友归终。但看着阿克莱特吃的晶晶有味的样子,魔拉克斯不仅想起了那些凡民,即使是一碗普普通通的清湯也能喝的有滋有味的模样。魔拉克斯现在有一些明悟了,那些凡民不是因为湯真的有多好喝,而是因为在这个群魔诸神并起的时代,好友与家人尚能团聚一堂,而感到开心。
“原来凡人的诉求是如此简单。”魔拉克斯的低声细语被阿克莱特听见了。
“不不不,魔拉克斯。”阿克莱特僵硬的脸庞扯起一丝笑容,“人类既卑劣又高尚。即使是我那个被命运舒服的沉重时代,也会有传递希望、乐善好施的太阳骑士。同样的,也有抛弃了凡人和国家,用谎言追求永恒不灭统治的暴君。”
“呵呵,原来如此。”魔拉克斯轻笑着点了点头,不远处有一位女子跑了过来,对着魔拉克斯大喊:“魔拉克斯!!我来啦!!”
“这位是我的好友,尘之魔王归终。”魔拉克斯向阿克莱特介绍了一旁气喘吁吁坐下的活力十足的女子,“归终,这是我新认识好友,薪王阿克莱特。”
“薪王?不是很懂,你要不起个和我们差不多的神名吧?怎么样?”
“也好,终究是,要面对现实的。总不能永远的沉溺在过去。”阿克莱特回忆着过去的种种,叹了口气,但是脸上久违的挂上了笑容,“那我就叫薪火之神吧。”
“嗯嗯,不错。你的能力是操纵火元素吗?要是大家都能方便的操纵火元素,就不会有人冻死了。”归终的话让阿克莱特有些错愕。
“我先前看到村庄中有火焰升腾,还以为是他们自己生的火。”阿克莱特没想到这个时代,人们还没有掌握升起火焰的技巧。
“不是的啦。”归终摇了摇头,解释道,“唔,可能是村庄中有人有火属性的神之眼,可以调动火元素。也可能是从此前控制火焰的魔神战斗过的地方取来的火焰吧。”
“这样啊。”阿克莱特若有所思,随后从大树之上砍下几根枝桠和一截粗壮的树干。随后和魔拉克斯还有钟离分享了简单的钻木取火。
“太好了!这样我的子民就不会冻死了,谢谢你阿克莱特!”
“子民?”阿克莱特有些疑惑的看着归终,“原来魔神不都是在战斗吗?”
“当然不是啦,我就是保护着子民的魔神好吧!”归终记下了方法之后,又想到了不少可以让火焰更长久的方法,随后告别了两人,返回了她的领地。
“阿克莱特,归终她,太善良了。”魔拉克斯在归终离去后,叹了口气,“尘之魔神庇护了她的子民,面对来势汹汹的魔神不断的割让着领土,和其子民安居一隅。”
“魔拉克斯,你不劝劝她吗?”阿克莱特看着远方魔拉克斯的龙躯与数条巨蛇的争斗,想了想自己手中力量,果然还是做不到像这样卷起风暴,改换地貌。
“劝过了,可是,,,欸。”魔拉克斯叹了一口气,“今日退三寸,明日割一城。到最后终究会无地可退,无城可割。”
两人默默的饮茶,观看着魔神的斗争。
“魔拉克斯,你是想要终结这个时代吗?”
“此世群魔诸神并起,我虽无意逐鹿,却知苍生苦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