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琳,这批立体机动装置故障了,你拿去维修部看看能不能修好。”
“是!”
“真是的,那几个驻扎军团的士兵屁股都快摔碎了,平时那些混蛋到底是怎么保养的?”
那是十五年前,我拿上一堆沉甸甸的立体机动装置,第一次遇见他......
“这里应该就是维修部吧?好重啊...”我将重心放在右脚上,另一只脚用膝盖顶了顶怀里的立体机动装置,生怕再对她们造成二次损坏。
看到门牌上挂的三个醒目的字,确认无误,用脚尖踢了踢门。
“请问有人在吗?”询问过后一直没人回应,再次用脚踢门时门竟然自己打开了,显然是没有锁。
透过门缝看去,房间十分昏暗,唯有一个角落散着柔柔微光,以及一些机械零件的轻微碰撞声,或许是房间太过安静的缘故,我听得十分清楚。
“那就打扰啦?”我抱着立体机动装置微微猫着身子朝里面走去,生怕吵到里面正在忙碌的维修师。
“放那吧。”那人突然开口说话,声音出奇的年轻,瞬间打破了我对维修师都是戴眼镜老头子这样的刻板印象。
“诶?哦...你不问我是来干嘛的吗?”虽然内心很好奇,但还是依旧照做了。
他摘下防护镜,眼神意外平静,就像看到静止的河流一般,湛蓝而又心安。
“我只会修这个,别的干不来。”他脱下手套,随手拿起了一个立体机动装置,虚起眼睛仔细打量着。
他又挑了一个,在手中把玩着。
“不是从前线送来的?”他摇了摇头,把它扔了回去。
“不是......这是驻扎军团用的,听说有几个士兵还摔断.......”
“我不修,等其他人轮班了你再来吧。”他打断了我的话,戴上护目镜,继续埋头苦干。
“喂...”我皱了皱眉,“你们维修师不是一周轮班吗?难道你要我把这堆东西放到我房间里等到下周再来?”
“我这没多大地,只能这样了。”清脆的零件碰撞声再次响起,弄得我有些不耐烦。
“理由呢?是因为这些太难修了?还是说你根本就不会修?”我双手拍在桌子上,弯着腰质问他。
他摇了摇头,将护目镜推到额头上,眼里湍急的河流近乎快要把我淹没,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不修小孩子的玩具。”
我没弄明白他的意思,至少当时还没明白,直到一年后,我怀揣着好奇,加入了调查军团,只因为从小就有一个向往墙外的愿望。
多么可笑的愿望,要以生命为代价。
看到无数同伴的四肢从身边跌落,双腿近乎感受不到直觉,骨头就像被碾成了粉末一般根本无法支起,巨人...简直就是无法战胜的存在......
即便如此,调查兵团的士兵依旧在英勇作战,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力量在支撑着他们战斗,但他们就这样呐喊着,在无助的歇斯底里中泯灭。
很幸运,我的第一次墙外调查,并无大碍,只是受了不小的心理打击,毕竟人被吃的画面,并不是人人都能接受的。
“希琳,这批立体机动装置坏了,你拿到维修部去问问格罗夫还能不能修好,顺便去散散心吧。”
“是。”
我抱着一堆立体机动装置来到维修部门前,里面依旧响着熟悉而又陌生的金属碰撞声。
“放那吧。”更加耳熟的声音出现了,但我却丝毫提不起劲,只感觉这个世界无聊糟糕透了,根本没有一点可取之处。
而当我放下那批立体机动装置,盯着它们看时,脑海中突然浮现出第一次来这里时的场景。
放下东西,我转过身,正准备离去,他却意外地叫住了我。
“好久不见。”他随手拿起一个坏掉的立体机动装置,擦干净上面的血渍,轻轻抚摸着。
“明明去年才见过。”我回过头,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他正盯着我背后的纹章看。
“嗯。”他没有多说什么,拿着一个被巨人咬碎的立体机动装置,仔细端详着。
那是夏米莉的,生前和我同一个班,我们晚上一起悄悄在立体机动装置上面刻下了对方的小人像,所以一眼就能认出来。
“已经不能用了吧?”我随手抽了一把椅子,坐在他对面。
“嗯。”他擦干净每个角落的血渍,眼神温和地注视着它。
“要丢了吗?”我趴在桌上,一时有些百感交集,但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为什么要丢。”他轻轻摸了摸上面刻制的小人,温柔道:“这可是她活过的证明啊,况且这个女孩刻得这么可爱。”
“你胡说什么呢...!”我别过头,不敢直视他的目光。
“难道我说错了吗?明明刻的这么好,或许这个女孩本人一定更可爱吧?”
“你闭嘴啊!”我把脑袋埋到膝盖里,脸不知道为什么火辣辣地烫,决定在他发现之前还是撤退的好,可刚准备要走,他又把我给叫住了。
“干嘛啊?你烦不烦?”
“把你的也给我吧,立体机动装置。”
“哈?我的又没坏,给你干嘛?”我不解道。
“立体机动装置也是需要经常保养的,毕竟......”他摘下防护镜,接着说道:“这可不是小孩子的玩具啊。”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了,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战。
“诶?你这上面的女孩就没有那上面的可爱,而且....”
“你有完没完啊?!还不赶快修!”
“哎好好好,真是麻烦。”
...就这样,每次从墙壁外调查回来我都会申请到他这里维修坏掉的立体机动装置...
“可能要帮你修一辈子的立体机动装置了。”
“那我可能就得砍一辈子的巨人了。”
我们两人相视一笑,一个奇怪的约定也就诞生了。
直到......
“希琳!希琳!?你没事吧?”他跌跌撞撞跑进我的病房,“扑通”一下跪在我的床边。
“格罗夫?你...怎么来了?谁告诉...你的?”我的右手被巨人咬断了几根胫骨,语气有些虚弱,当时真的算是虎口脱险...即便保住了右手,但也留下了隐疾,时不时就会控制不住地颤抖。
我迫不得已,离开了调查军团,虽然留下些遗憾,但却带走了我的一切——格罗夫。
就因为当初无聊时开的一个玩笑话,他放弃了自己大好的前途,和我一同定居在卡里卡亚特区。
“你没法杀一辈子的巨人,我又怎么能帮你修一辈子的立体机动装置呢?”
“那现在改一改,我照顾一辈子特兰西斯,你照顾一辈子我,这样好吗?”我摸着比西瓜还要大些的肚子,笑着说道。
“诶?那你的任务比我还艰巨啊。”
“嗯?为什么?”
他轻轻抚摸着我的肚子,微笑着说道:“你啊,照顾的可是我俩的全世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