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银灰特地派来的专车上,田合欢与几天没见的恩雅相遇了。
“早上好恩雅小姐。”她习惯性打了个招呼,本来只是例行公事行为,却意外地受到了对方地回应。
“你好。”
恩雅,希瓦艾什家的长女,银灰的妹妹,被田合欢多次得罪的名门闺秀,此时却在后者眼前一脸柔和地看着她,向她展露着善意的微笑。
“请坐吧,田小姐。具体情况兄长和我说明过了,一会进入选圣祠后的护卫工作就拜托你了。”
“哦,喔······”
田合欢一开始没料到对方会对自己这么友善,但转念一想,这些天来她三番五次得罪了恩雅,虽说全是无心之举,但也造成了不妙的后果——然而,恩雅却丝毫不以为意,可见这位年轻貌美的菲林女孩必然是宅心仁厚之人,自己这样过度揣摩,无非是杞人忧天,或者说,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罢了。
想明白这一点之后,田合欢也就放宽心了,她果断攀上车的后座,坐到了恩雅一旁,随后又撅起屁股,不着痕迹地往对方边上挪了挪。
这时,坐在前面副驾驶位的人转过了身来。
“你们关系真好啊。”
ACE戴着他那副惯用的墨镜,将胳膊肘枕在座椅靠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两人。
“是啊是啊,毕竟是一起泡过澡的关系······啊!?”糟糕,说漏了!
她赶忙捂住嘴,并悄悄偏移视线窥探身旁恩雅的表情,看出对方对她的说法并不在意后,这才松了口气。
“不愧是阿欢,业务果然娴熟。”ACE话锋一转,突然端起一副职场先辈的姿态,开始敲打起这位明显有得意忘形趋向的后辈:“不过,只做到这种程度也尚不能称作专业。除了讨好客户,为客户着想,你还需要学会怎么去规避风险,不仅是为客户、为公司,还要为了你自己。前几天伤成那样是怎么回事?被那样简单的阴谋陷害又是怎么一回事?说白了就是注意力不集中,工作时候吊儿郎当的,害得任务目标和你一起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要不是身子骨足够硬朗,你小子早就归西了知道吗?”
“呜······对不起——”
“不要说对不起,你应该向我保证,向恩雅小姐保证,这一次任务不会再出现任何差错,并用你的实际行动来捍卫你的承诺!”
经过这位面容刚毅的中年大叔一番严苛斥责,田合欢如同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原先高涨的情绪顿时迅速萎蔫了下去。
“······”
ACE好像还想再说点什么,但斟酌再三,他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唉,说一千道一万,具体怎么做还是要靠你自己去领悟,好自为之吧。”
“那么罗德岛的诸位,可以开车了吗?”负责驾驶这辆车的讯使开口询问道。
“可以了嗷,出发吧出发吧。嘿呀ACE,你就少说两句 ,我先下车了,祝各位一路顺风。”
“嘉维尔,你不去吗?”
说着嘉维尔离开车厢,顺手帮后座上的两人带上了车门。
“就这样吧,一路顺风~~”
汽车发动了。
电机运转,随着一阵杂音,高耸的铁栅栏门向两边打开,黑色的高级轿车缓缓驶出了希瓦艾什的老宅,顺着宅门前的山路,一路驶向了此行的目的地。
沿途,他们经过了一个集市,田合欢看着市场上琳琅满目商品,心中暗暗记下了这里的位置。
毕竟公款旅游嘛,回去的时候总归是要带点手信给同事们的。
而且,来的时候田合欢还和不少人约好了要带的东西,走之前她可不能忘了这回事。
轿车经过了这个坐落在喀兰圣山边的集市,继续往选圣祠所在的山脚方向驶去,拐过几道弯,爬上几个坎,很快,一片红白相间的低矮建筑群便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前面那片山谷中的聚落,就是喀兰神的祭祀团体——蔓殊院的所在。”
角峰一边抓着方向盘,一边向两位外乡人讲解着此地的风土人情:
“其实蔓殊院和你们之前去过的瑟拉寺差别不大,平日里都是一帮子神选啊,祭祀啊,还有一些候选者和杂工们日常生活的地方。
你们看,那边是他们种庄稼的地方,还有那边,是他们放养的牧群。其实这里和别处的村庄都是一样的,蔓殊院的人也在生产和经营,自给自足,只是除了这些,他们还需要承担一些宗教方面的工作,包括每日的祷告和祭祀,一些节日和祭奠也需要由他们来主持置办。
后边是他们的演武场,喀兰教徒嘛,全谢拉格最能打的一群家伙,说不定阿欢你和他们能玩得很开呢。
从山脚下开始,延绵往上遍布的火盆就是上山的路标,被选中者就是从选圣祠开始,顺着火盆一路走到圣山山顶的喀兰神殿——现在天气不错,如果你有老板那么好的视力,就能看到山顶上的白色火焰,那就是喀兰圣火,传说中引导我们在此定居,并在这之后的数千年间一直庇护着我们的神圣之物。”
田合欢往角峰所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见远方的山顶处有熊熊烈焰在燃烧。
“噢噢!”
她发出几声赞叹。
在如此高海拔地区的室外,居然能燃起这么大规模的火堆,如无其它外力作用,那就可以将它归类为超自然现象了。
这个喀兰神貌似还挺牛B的嘛。
虽然田合欢现在还算是个无神论者,但不管是人还是动物,亦或是某种现象,只要祂足够强大,那便值得去尊敬。
仔细想想,从古至今,人类的神灵崇拜不外如是。
弱者敬畏强者,强者敬畏更强者。猎人敬畏猛兽,农夫敬畏大自然,敬畏洪水、暴雪、雷霆、烈焰和狂风。战士敬畏战争,医者敬畏疾病。有能者敬畏无所不能者,有智者敬畏无所不知者。
当敬畏者和受敬畏者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小,甚至于敬畏者反过来超越了受敬畏者,那么这种信仰关系就差不多可以宣告破灭了。
何等狂妄,何等傲慢,然而正是因为这种拼搏进取的开拓精神,人类才能不断进步,最终发展成现在的模样。
换种视角,除了作为提供心灵藉慰的安慰剂,信仰也可以看做是我们人类进步的阶梯。
所以田合欢还能说什么呢?当然是:
感谢神!赞美神!神最棒!我踏马吹爆!
别笑,这回她是认真的。
在这片天灾肆虐,恶意横行的泰拉大陆,人类太需要有个强大、伟岸、且十分正能量的存在来引领,庇护他们了。
不过目前为止,田合欢认为自己并不被包含在“他们”这一范畴之中。
“(口哨)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要创造人类的幸福,全靠我们自己······”
听到这一段,原本一直在靠在靠背上闭目养神的恩雅耳朵突然动了动,转身扯了扯田合欢的衣服下摆。
“你这吹的是什么曲子?”她好奇地问道。
“呃······”这个问题可把田合欢给难倒了。
斟酌再三,她觉得还是不要告知对方真相比较好。
“没什么,一首挺老的曲子,如果你喜欢的话我可以教你噢!”
此乃避重就轻之举,一开口就知道,老渣女了。
恩雅摇头道:“不了,按我们的传统,待在室内的时候是不能吹口哨的,而且身为淑女,大庭广众下撅起嘴来也不雅观,哦,你刚刚有特意用手挡住,这很不错,值得提倡。”
“!?”田合欢老脸一红,有些尴尬地偏移了视线:“是、是这样吗?真对不起,我疏忽了······”
“没什么,我倒是觉得田小姐你多才多艺,是个很厉害的人呢。”
“别别别,谬赞了谬赞了,我也就这点水平,上不了台面的······”
“阿欢你就别装了吧。”ACE又插了几句话:“你可是我们罗德岛的精英作战干员,单论战斗力的话就连我都不一定比得上你,你要自信点,也算是给恩雅女士一点信心。”
听完,田合欢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她立刻改口:“诶——对!我超强,超厉害的!恩雅你放心,我一定会护你周全,保证让你能全须全尾回到家!”
“我很期待。”恩雅颔首,片刻后又继续说:“除了你的承诺,还有别的——你应该有什么东西打算送给我,是吗?”
“······这你都知道了?”
“嗯,别人告诉我的。”
“那还真是······遗憾,我还想给你一个惊喜来着。”
田合欢挠了挠下巴,似是心有不甘:
“等咱们回去,我再送给你吧。”
“嗯。”
······
···
·
直到抵达目的地,田合欢也没寻思出来,到底是谁告的密?
随着最后一段山路走完,搭载着众人的轿车终于来到了蔓殊院的入口附近。
形形色(河蟹)色的载具挤满了这里,它们大部分是畜力车,也有少数靠燃料驱动的农用拖拉机。至于像银灰这样专门派一辆suv(运动型多用途汽车)来接送的,却是寥寥无几。
看来他们来得还不算早。
喀兰选圣这种十几年、几十年,甚至于百年难遇的大事件,在谢拉格这个宗教氛围浓厚的国度中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小到三岁小童,大到耄耋老者,每一位信仰虔诚的喀兰信徒都希望能够在第一时间瞻仰到圣女的面容。
这一事件是如此的盛大,以至于连不少外界专精于民俗领域的专家学者都慕名而来——旁边空地处停的那几辆大巴估计就是他们的载具。
抛开上述的闲杂人等,那些参加选圣仪式们的适龄女性才是本次盛会的真正的主角。
也就只有她们才有资格在今天踏入蔓殊院的土地。
村子里人头攒动,入目之处尽是毛茸茸的兽耳,和年轻女孩子可爱而漂亮的容颜。
贵族大家毕竟是少数,许多女孩都是农牧民的孩子,她们皮肤偏黑,脸上带着天然的腮红,身姿矫健,性子也十分活泼。
如此多的同龄人聚在一起,难免会出现互相感兴趣的家伙。对上了眼的女孩们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说个没完,或是勾肩搭背,引吭高歌,或是绕坐在某处角落,交流各自平日里务农、畜牧、手工业生产等方面的心得,总而言之,气氛十分融洽。
看到有这么多青春靓丽的兽娘聚集于眼前,田合欢那叫一个心动不已,在角峰找到一个空位把轿车停好之后,她便立刻迫不及待地打开车门跳了下去。
开什么玩笑,她田某人是那种舍近求远的大笨蛋吗?最高规格的兽娘就在她的面前,不先伺候好这位姑奶奶,而是跑去沾花惹草?
再说了,田合欢现在可是有保护恩雅的任务在身,谁知道里面那些看似和善的女孩子里头,会不会就潜藏着银灰政敌们安插(河蟹)进来的刺客?
她本人希望这一切都只是自己的过度揣测,不过如果真有坏铝人混在里面的话,田合欢也只能狠下心去辣手摧花了。
“那么二位,我们就先进去了。”
“慢着,阿欢,这个给你。”
只见ACE挥手丢出了一件东西,而得到提醒的田合欢则转过身顺利将其接住,她将那玩意儿横在眼前,发现自己手里的正是那把从老家一路跟她到现在的日式短刀。
此外,短刀表面还覆盖了一层布料,几根绑带穿插于其中,似乎可以用来将它固定在人体的某个部位上。
“别忘了把这个带上,据当地人说源石技艺在选圣祠里不太好使,你手里备把武器好防身。”
源石技艺?是说她的《荣耀战魂·新人类》系统吧?
这么说来,田合欢的“源石技艺”现在已经出了问题,不带把武器就只能赤手空拳地面对刺客了。
她打量了几下,随后将这把配备了快拔刀套的短刀绑在了自己的大腿内侧,并用身上这件当地民族服饰宽大的下摆将其掩盖了起来。
说起来,嘉维尔也提到有人提前帮她把刀给捎上了,看来不仅如此,他们还给她附赠了一个配件。
“罗德岛的各位真是可靠啊······”田合欢喃喃道,接着又由衷地说了声:“谢谢你们了!”
刀子并不是什么大有来头的宝贝,无非是用了仿古的造型罢了,本质上,它只不过是一把在工业流水线上生产出的现代刀具。
可是,难道我们现代工业智慧的结晶真就比不上那些古代的神兵利器吗?
没人可以轻易地对这个问题做出判断。
出于成本和熟练度等方面的考量,选择它才是明智之举。
田合欢自信回头,伸出右手,轻轻地挽起了恩雅手掌。
不愧是文静端庄的深闺大小姐,手掌摸起来柔软而纤细,和临光、斯卡蒂、恩希亚这些个运动健将的手感完全不一样诶!
“田小姐,我们出发吧。”
恩雅神情十分自然地看着田合欢,口中却说出了一句惊人的言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