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知未來的魔女3
「聽阿姨一句勸,戒了吧。不然你繼續像這樣子酗酒下去,那不出三年你就得去先祖殿堂找你的死鬼老爹了!這可不止是老婆子的嘮叨,還是魔女的預言!唉,要不是你爹年輕時是我的隊友我都懶得跟你廢話這些……」
「可艾瑞斯姊…咳咳,阿姨啊,老爹傳下來的醉鍛技藝要怎麼辦……」
「我!呃…唉……先不提武夫加那個天殺的死矮人到底能有什麼能夠傳下來的鍛造技術,他是世上……好吧,不在世上的最棒的戰士和朋友沒錯,可是說到打鐵?呼……這些都先不提。小子……你有沒有注意到一件事……」
「是……」
「你她娘的是個人類啊!你老爹是收養了你沒錯,可他…真他娘的是個矮人啊!你拿自己去跟那票喝烈酒當喝水的石頭墩子比、按他們的習慣豪飲……而且還偏偏是武夫加那個混球!這不就是跟自己的肝過不去啊!?你就沒有留意到自己比你爹高出了近兩倍啊!?」
「呃……我就是以為自己的發育比其他同齡的孩子要好一點……」
「咕嘰!我他…哈……哈…呼……呲…你!你!咳咳咳……我要被你氣死啦!那個天殺的死矮人死之前就不能他娘的教好自己兒子才去死呀!光是教懂了你怎麼砍人算哪門子的教育啊!?」
「艾瑞斯姊…呃,艾瑞斯阿姨,這也怪不得老爹啊……要不是當年那些邪教徒……」
「還有!別叫我姊姊!要不是當年不想太顯老,跟你老爹他們用平輩相交,我的年紀當你曾奶奶都夠了!知道嗎,矮人觀念中的曾奶奶!要是傳出來我讓你喊姊姊什麼的,那我還不得被其他的老不死嘲笑愛裝嫩到世界末日了麼!?」
在魔女之家的秘儀室裡頭,鳶尾花的魔女正力竭聲嘶地對著一個滿身矮人風格打扮的戰士咆哮著。
嗯,就是戰士的身高稍為高了一點點,接近兩米二、三的身高配上一身矮人風格的超重型精金板甲,不說話的話簡直就跟一尊矮人先祖殿堂裡頭駐守的精工魔像一模一樣。
只是如今這個看起來完全是個超級戰士、絕世猛男的傢伙卻是一面做錯了事的小孩模樣,扭扭捏捏地低著頭,連反駁也不敢的乖乖挨訓。
沒辦法,眼前的可是他老爹過身前的摯友之一,魔王討伐隊的一員、不老不死估計就是比整個人類史年輕上個一、兩百年的大魔女,更是在他老爹當年跟邪神同歸於盡之後拉了自己一把、讓自己不至於潦倒地流落街頭的長輩。
嘛,就是長著一副比自己還要年輕的樣貌卻偏偏要以老古董自居、弄得他對怎樣稱呼女性這個範疇出了點常識性的問題這一點實在是令人有些困擾……
而對於魔女小姐而言,眼前這個明明只有二十多歲卻長得像只棕熊一樣的傢伙也是個十足令人頭痛的傢伙。
要不是他的養父,那個行事粗疏卻又最講義氣,總是能夠一本正經地搞出些混帳事卻又偏生能莫名其妙地把事情扭轉到好的方向去的天殺的死矮人確實是魔女小姐的摯友,甚至是她那漫長的人生當中前無古人,而且估摸著很可能也是後無來者的難忘一筆……沙雕搞笑意義上的難忘,魔女小姐都有些不想管他了。
但那跟逝者之間的友誼讓她放不開手。
「唉……真不知道你那個混球老爹是怎麼養出你這樣子耿直的小孩的……」
「嗯……可能是我比較天賦異稟?」
被眼前這個不是石頭但是卻頑固得勝似石頭的傢伙氣著了,愁得魔女小姐不斷地抓自己的頭髮、弄得亂成一團雜草了。
「我這不是在誇你啊!算了!要是你真的想繼續你死鬼老爹那八成是喝高了搞出來的見鬼鍛造法的話也不是不可以啦!北方的費姆菲奧特那邊有個織夢師的學會,按理說他們應該能夠把你的記憶提取出來,弄成一個可以重複體驗的回憶水晶。在他們面前大醉一場,然後等之後要醉著進入狀態的時候就用吧!總之!別!再!喝!酒!了!」
「那不就和喝假酒一樣……再說一般人由我們這邊到費姆菲奧特那邊得走上一、兩年吧,會不會……」
「還是你他娘的想要英年早逝啊!還會不會、會不會什麼的!你知道你阿姨我是誰的吧!預知未來的魔女啊!還他娘的會不會!我告訴你,你那身傳承自你老爹的武藝足夠你突破人類極限了!別作死別搞垮自己的身子,老老實實的多練個十來年絕對能夠讓你壽命長個十來倍的!還怕浪費這幾年?」
「阿姨妳是長生種不覺……」
「覺你個頭!你從小到大都是跟矮人混的好不好,時間觀念往小裡說也跟他們一樣吧?那還怕個毛線?還是你找了個人類女友?」
「怎麼會,交女友怎比得上練武和打鐵叫人快樂?」
「……雖然不是真的你老爹的種,但說你們不是父子還真的沒人信……總之你要是還想多打幾年鐵、多練幾年功夫的話,那就老老實實給我跑一趟費姆菲奧特!我可不想一個研究弄完出來就聽到你的死訊,聽到了沒有!」
「知…知道……」
「大聲點!是沒吃中午飯嗎!?」
「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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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發走自己老友的孩子之後,魔女小姐重重的嘆了一口氣,然後一屁股坐到了秘儀室的書桌前面。
剛剛的對話,不僅僅是為了要讓那個後輩免去死於非命的悲劇的勸導而已。
「沒關係、沒關係的……還有時間,還有時間……我看到了,看到了的!雖然還是一下子就沒了,不過死小鬼死之前的鬢角有變白…怎麼說也該挺過了三年……啊啊啊!人類到多少歲會老成那個樣子的啊……不,按他的修行速度,應該能夠在四十歲之前打破種族的限制才對,即是說應該會比普通人的衰老速度慢上不少……還是穩妥一點,最起碼…從這邊到費姆菲奧特來回應該最少要四年…不,那小鬼的腳程還能夠更快一些,也就是【那個】應該會在三年到…他人到中年的這段時間裡頭發生……」
那更是鳶尾花魔女為了窺探未來的全貌而做出的努力。
嚴厲而可靠的長輩的形象迅速的褪去,留下了一個被焦慮和無助淹沒了的疲憊身影。
翻出了筆記本、回憶著自己剛剛從故人之子的未來當中所看到的一切,拼命地記錄著的魔女小姐一邊計算著一邊啃咬著自己的指甲。
「啊!該死的!命太短的傢伙等不著那時候,然後命太長的又確認不了那到底準確會是哪時!這不是消遣人麼!?」
但是,根本就毫無進展。
魔女小姐所探求的答案……仍舊未見有半分的線索。
寫滿了一條又一條她對旁人……認識的、不認識的……所有能夠接觸到的生命的觀察,如實地描述著他們的【未來】/【死亡】的記載填滿了大半本比古帝國的法典還要厚上三分的筆記本,放在外邊足以引起一場國家與國家之間的戰爭的未來記錄始終也未能讓魔女小姐計算出自己的答案。
引導、委託、勸誘,用盡一切方法試圖讓不同壽命的種族移居到不同的地方,試著藉此由他們迎接【白】的先後順序來定位出【終末】的努力終究是白費氣力。
筆記本開首處的世界地圖早已被無數標誌著某人生命軌跡的細小符文填滿……可是,魔女小姐依然沒能夠從中計算出答案。
能夠確認的,也就只有在未來,最起碼三年之後、眼下年輕一輩的短生種老死之前的【某日】,由世界的南端到北端、屋脊山巔到幽暗地域…【整個】世界都在【一瞬】之間變成了灰燼。
不分先後、不論身份,無論實力高低…統統都在【一瞬】之間燃燒殆盡。
面對死亡,卻又不知死亡會確切地於何時降臨……極致的恐懼如附骨之疽一般地籠罩著魔女。
那是龐大得足以讓魔女在不經意之間將指甲、手指……甚至是指骨統統啃碎卻仍然不自知的壓力。
更叫魔女感到絕望的,是……即使將自己粉身碎骨、將自己挫骨揚灰,身為不死魔女的自己依然會活著。
那無從複製的秘儀之力將會像是修復她那被啃咬得血肉模糊的手指一樣,輕輕鬆鬆的將她的灰燼重新黏合,讓她繼續靜候那終將到來的……【結束】。
不,準確點說,是那帷幕落下再升起、所有演員紛紛鞠躬謝幕之後,空無一人的白色舞台。
那不是【結束】,而是無止境的孤寂與折磨。
「不行……不能夠繼續這樣下去了。繼續在這裡收集這些情報也只是浪費時間……哼哼……長生者說浪費時間……我果然…真他娘的是瘋透了……一定,一定在哪裡,一定有能夠阻止那一切的方法在哪裡的!既然這裡沒有的話…那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