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已经没救了。”
爸爸经常对A这样说。
那是最后见到爸爸的那一天。
那天爸爸没有限制A的自由,她可以自由出入所有房间,甚至能爬到窗台上,看看外面的世界。
隔着窗户,A看到绿意盎然的世界,天空时而蔚蓝,时而阴沉。A不禁疑惑,明明这样生机勃勃的世界,怎么会没救了呢?
“爸爸!”
她的呼唤引来爸爸的注意,A这才发现,爸爸正在将许多东西装进一个大箱子里。A有一米三左右高,而那箱子完全能够装下四个A。如果肯挤挤的话,五个六个似乎也不成问题。
爸爸只用眼角瞟了一眼A,又专心眼前的装填工作。这让A很吃惊,明明只要自己呼唤,他总是会温柔地抱抱她。
“爸爸!”少女又呼唤一声。
依旧没有回应。
她只好自己踏着啪嗒啪嗒的小脚步,跑向爸爸身边。
“爸爸!你为什么不抱抱A!”白发少女抱住面前这个比自己高许多的男人。她的身高刚刚到他腹部,需要使劲仰起脑袋,才能看清他的脸。
“不要吵,爸爸今天很忙,你和往常一样,自己玩就好。”
“不要!昨天晚上没有讲故事,今天也没有抱抱,爸爸突然变得好奇怪!”
“奇怪?!”爸爸对A说出“奇怪”这个词似乎很诧异,瞪大和天空一样蔚蓝的眸子。
“你理解奇怪是什么意思吗?我应该没有设置——”说到这,爸爸突然露出一个惊愕的表情,顺势将A近乎抓起来似的抱进怀里。
“爸爸?”A歪歪脑袋,和爸爸对视。透过爸爸蓝色的眸子,A能看清自己白色的头发和眼眸,都映在其中。
“竟然——难道说?!”
“爸爸?”
“不不不!不可能,赫蒙克鲁斯怎么可能自己——但——”
爸爸瞪大眼睛,同样他的心声又不见了。
A看到他脸上闪过欣喜,又流过疑惑,最终有些悲伤地瞪着A。
接着他终于说出了那句话。
“A,爸爸要离开这个没救的世界,不能带你走,不过爸爸相信你能活下去。”
“离开?!”A不明白什么是离开,但本能告诉她,那不是好事。
她伸出小手——
“或许我们还会再见面。”
却被爸爸用力推开——
“如果你能活下来的话。”
——————
A走在路上。
爸爸离开后到底过了多久,她不知道。
但走在之前只能从窗户观察的世界,A感到很快乐。
啪嗒——啪嗒——
雪白的小脚用力踩踏地面,感受着被太阳烘焙的温暖大地,A不顾小脚被染黑,每走一步,都要留下自己的脚印。
等到走出一段距离后,她还要回头望望自己留下的足迹,自言自语道。
“这就是A离家的足迹,这样找到爸爸以后,就能顺着脚印回家——”
故事书,爸爸温暖的怀抱闪过A的脑海。
凝视着来时的路,A突然觉得,是不是把那位少年搬进家里比较好呢?
可是——
好模糊。
A这才发现,已经完全看不见家的影子。
而之前留下的小脚印,似乎也被那扭曲视线的热浪冲散。
什么也没留下。
哗啦——
虽然细琐,但碎石滑落的声音绝对逃不过A的耳朵。
白发少女猛回头,隔着大概有五百米的距离,她看见三个直立行走的人影。
两矮一高,行进速度缓慢,三人目光紧紧盯着地面,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他们外表看上去应该是人类,只是——
个头最大,头发很长的那个人影似乎和旁边两个不太一样——
和爸爸不一样;和那个留下来看家的少年不一样;还有她身边的两个少年也不一样——
叫什么来着?
A超强的视力锁定对方微微隆起的胸部……
对了!
是女人!
她想起在父亲书房里看到的知识,但越观察对方,A却更疑惑。
理论上A也是女人,可为什么——
白发少女拍拍平坦的胸脯,发出“噗噗”的闷声。
果然,想要了解世界仅靠书本是不够的。
A忍不住“咯咯”笑出声,她决定先和对方打个招呼,这一次——
可不能让他们和之前的少年一样,再睡着了……
————————
苦命的一代、堕落的一代、绝望的一代,对于二十年前那场毁灭灾难之后出生的孩子,这世上有着很多称呼。
维娜作为灾后第四年出生的孩子,现如今已满十六岁,而最难能可贵的是在这资源极度匮乏又危险丛生的时代,她能出落的亭亭玉立,凹凸有致。
棕发虽然干枯毛躁,但多少蓄长到肩胛骨处;皮肤虽然苍白,但和其他营养不良的女孩不同,一丝红晕如若晚霞映在天边,细细点缀着她的面颊;虽然因为生活艰苦,那双黑眸早早染上疲惫的黑眼圈以及微微鼓起的眼袋,可程亮的眸子就像两颗水晶,闪着希望的光芒。
大体上,维娜算是灾后一代中,比较漂亮的女孩。
往日营地是绝不会让这样珍贵的“妈妈”外出寻找食物,可如今——
只剩下老弱病残的营地已经没办法提供她特殊待遇,冒险外出不仅仅是为了营地,单只为了自己也不得不出来寻找食物。
今天,维娜打算稍稍走远一些,不久前界外魔刚刚路过这里,短时间四周不会有魔兽出没,应该没有什么危险。
况且找了一早晨食物,也没见到魔兽的影子,大概它们真的畏惧界外魔,而不敢露面吧。
这就好。
维娜看看篮子,能食用的植物根茎,坚果已经找了很多,应该能坚持个两三天。她甚至打算现在先回去放下收获的部分,再出来继续收集一次食物。
就在这时——
“姐姐!”走在最前面的弟弟哈尼突然叫出声。
“怎么啦?!”维娜扣紧篮子,冲向弟弟,但还没赶到弟弟身边,夹杂着热浪的狂风已经扑面而来。
少女不得不护住篮子,欠身避开迎面而来的热浪。
“别乱跑,到姐姐身后来!”刚稳住身体,维娜立刻喊道。灼流虽湖眼,但她仍不忘保护弟弟们。
可少年们没有回话——
“哈尼?波尼?!”她又呼唤道,不得不顶着热浪睁开眼。
还好,弟弟们——
“哈尼……波尼……”
庆幸弟弟们都在眼前的同时,维娜感到有些不对头。
弟弟们出神地望着什么,竟然完全不顾灼人的热浪。
好奇的维娜自己也顺着他们的视线扭过脸。
接着一抹白色——
裹挟着红色砂石的灼热风暴中,一抹白色屹立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