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门茶楼,二楼包厢上。
“老林,你还记不记得上次我跟你说过,卡兹戴尔的内战……”
淡绿茶水在杯中荡出一个小小漩涡,一窝儿茶叶随着水波轻旋。
魏彦吾轻轻吹了吹漂浮在水面上的茶叶,扑鼻的茶香迎面而来,他话说到一半后又忽然停下,静静地注视着他对面的老友,明显是在等待对方的回答。
“人老了,有时候总会犯傻,但我还没那么容易忘事。”
鼠王抿了口茶水,似是有些唏嘘地说:“那场内战,因王室的正统继承人与摄政王而起,但战争其实早就操控在了他一个人的手里,如果不是他想结束这场无休止的内战,便是现在,卡兹戴尔也不可能一统。”
“不是他一个人。”
魏彦吾微微摇头,他开口道:“有些事情只凭一个人是做不来的,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想拉拢博士来到龙门——他不是一个人,从来都不是。”
“老友,你这就有点较真了,话是这么说,但核心还是他一个人,他操控着战争的巨兽,而他本人自然便是巨兽的心脏,人死,巨兽也会消亡。”
“舸瑞,那种话你也会信?”
鼠王摇着头:“我没说他死了,我只是在陈述一件事实——他只是一个人,一个人终归力有不逮。”
“龙门的政治环境其实很恶劣,你的胞弟,还有虎视眈眈的乌萨斯,处于各大势力夹缝当中的龙门比外人想象中还要艰难,你想改变这一点我知道。”
“但是老友,你今天突然向我提起这件事,是不是你觉得——博士他一个人就能帮你逆转局势?可你别忘了,他是罗德岛的博士,而不是龙门的博士。”
鼠王显然并不看好魏彦吾的想法。
博士虽好,但他终究是一个人,一个无法久居在龙门的外人,想要改变龙门,不能依靠一个外人来解决。
只是魏彦吾却反而神情平静地说道:“那你也应该还记得,假死这种伎俩,他也不是第一次玩了。”
“——卡兹戴尔的‘博士’,其发家史是从个人雇佣兵开始,再到团体雇佣兵,而后投向摄政王的麾下,最后……向摄政王发起了反叛,投靠了正统的继承人。”
魏彦吾的语气一顿,话音一转。
“……但这只是世人眼中的博士,一个背叛者,他做到了,他成功瞒过了绝大多数人,让他自己的过去和功绩都被隐藏在了无人知晓的地方。”
“那不是背叛。”鼠王摇头。
“对,他从一开始就是巴别塔——那个正统继承人所属的麾下,所以这当然不叫背叛,不如说……是摄政王曾经欺骗了他。”
魏彦吾点头道:“在我们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他的身边只有卡兹戴尔的那个勋爵。”
“名字的话……我记得是叫凯尔希。”
鼠王对这个名字有印象。
当初博士与凯尔希刚来到龙门的时候,那时他的老友魏彦吾——他的那两个侄女,塔露拉和陈,都还待在龙门。
只是后来似乎发生了什么事端,凯尔希告诉他们,博士感染矿石病不治身亡了。
那个时候他和老魏还真信了那女人的邪,以为博士死了,直到几个月以后,博士活蹦乱跳地又一次出现在他们面前……
这次倒是过去了整整三年还没见到人影,不过上过一次当的鼠王已经不会再上同样的当了。
“老林,你应该还记得吧?”
魏彦吾抿了一口茶水,赤眉轻挑,说道:“那一次,他再次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时候,却不记得我们了,当时他被摄政王蒙骗,误以为那才是自己曾经所待的地方。”
“所以……这一次,他或许也失忆了。”
“——你想,模仿摄政王曾经对他做过的那些事?”
鼠王一下子就明白了他这位老友的意图。
“趁着博士失忆的时候,把人留下来……我的确是这么想的,但这不代表我会和卡兹戴尔的摄政王一样。他只把博士当做工具,所以,在博士恢复记忆以后,他没法把人留下来。”
魏彦吾晃了晃手中的茶杯。
“可如果有什么东西,能把他绑定在龙门呢?”
魏彦吾想打感情牌。
“你的女儿小时候见过他的吧?我说,老林,你看看……”
“魏彦吾!你打的居然是这个主意?!”
鼠王一下子被魏彦吾气笑了。
“你想把我女儿推进火坑?你怎么不说让你的侄女去?”
“我没有这么说,但我觉得,年轻人的婚恋,交给他们自己去决定就挺好的。我看她们对博士也有些好感……”
“然后你还想撮合一下?”
被老友这么说,魏彦吾的老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他重重地咳嗽一声,说道:“我不强求谁……但如果是两个人情投意合,我们做长辈的,也不能成为年轻人谈恋爱时的障碍对不对?”
“魏彦吾,我警告你,别想打我女儿的主意!”
鼠王吹胡子瞪眼道。
他说:“我看那星熊就不错,还有近卫局里的大小姐,你怎么不撮合撮合她们?”
魏彦吾叹了口气,无奈道:“老林,你也别这么紧张,谁说就一定得是谈婚论嫁了?我只是说——把博士留在龙门,我们稍微给年轻人一点相处的空间,能摩擦出点火花来是最好,发生不了什么也无伤大雅。”
“我只是先给你说一声,说不定到时候博士真要因为你的女儿,或者其他人而留在了龙门呢?”
“……你就这么笃定他会失忆,还会来龙门,还能先被你们给找到?”
包厢里就响起了一个电话铃声。
魏彦吾接起电话,听着诗怀雅从另一头传来的声音。
他那严肃认真的老脸上也不由得挂上了一抹笑容。
“舸瑞,我们很走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