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着那位陌生的黑发人形将她的老式廉价摩托送进后备箱,PP19让PP90坐去了副驾驶,自己则带着人形坐在后座。
“说起来,我还没问你名字呢。关上了自己那侧的车门,PP19在vector踩下油门的同时开口说道。”
“叫我小黑就行了。”那位人形笑了笑,打理起了自己的头发。
“小黑?”PP19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本来想再问些什么,但立刻就打消了这个念头,转而向对方伸出了手。
“你好,你可以叫我PP19。”
小黑笑着握了握PP19的手。后者随后指向坐在前方的两位人形:“vector和PP90,都是我朋友。”
“嗯。”小黑笑得很好看,虽说那对廉价的夜视型电子眼与她美貌的外表实在是有些不搭,却也并不妨碍她整体的魅力。
“你是来旅游的?”靠在椅背上,PP19看了一眼窗外的雪原,而后问道。
“嗯……对。”小黑犹豫了半秒钟,而后如此答道。
“回来这一带旅游的人不多,除了一些有经验的。”PP19点点头,“不过,看上去你对这儿的地形还挺熟悉的嘛。”
“对,来过好几次,不过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小黑立刻如此回应道。
“大概多久呢?”PP19又追问了一句。
“大概,一年前吧。”小黑抵着下巴,思索了几秒钟之后如此应答道。
“一年前也不能算是过去吧。”PP19指出了对方话语中一个小小的谬误。
“欸……”小黑惊叹了一声,似乎是发自内心地认为“一年前”已经算得上是“过去”的概念。
“不过各人都不一样吧。”见对方如此反应,PP19便干脆摆摆手,换了一个话题。
“嗯。”小黑连忙点起了头。
“之前你说要去盐湖,是有什么打算吗?”PP19接着又问了这么一句。
“以前就经常去那边玩,现在想再去看看。”小黑如此作答。
“盐湖啊,但是这时候应该已经冻起来了,这边也不暖和,估计都变成冻土了吧。”PP19耸了耸肩膀。
“湖里边是不会结冰的吧?”
“但上面的冰盖肯定很厚,估计开车都能开了。”
“是这样的吗?!”小黑似乎非常惊讶地样子,直接就叫喊了起来。
“经验之谈……毕竟我在这边也待过一段时间了。”PP19点了点头。
“唔………”小黑低着头,发出了一长串意义不明的声响。
“你以往来这边的时候都是不结冰的?”PP19看着对方,眨了眨眼睛问道。
“是啊,一般都只有一点浮冰的。”小黑非常用力地点着自己的头,如此应答。
“看运气吧,你要是运气好还能找到点冰层塌陷的地方,运气不好就只能去那儿溜冰了。”
“嗯……”小黑看上去被PP19的两句话瞬间给打击到了,没来由地消沉了起来。
………
一个留着黑色长发的人形独自走在城市冬季的街道上。浅白色的晨雾刚刚散去,汽车从一旁的沥青路面上飞驰而过,内燃机的轰鸣响彻大地。
曜日无力地挂在东方一角,它在日出时呐喊,现今却是将自己嵌在了高楼之中。
人行道的一边是沥青路面,另一边则是围墙。围墙立在河边——毫无疑问,人行道便是那河了,人当然是走在河上的,河本来便是可以用来走路的。
于是,她是走在河上的,这一点毋庸置疑了。
冬季不常下雨,此时的天空尽管混浊而灰白,却也并没有雨云,只是入冬后的清晨本来如此。无力的白光已经无法刺穿混沌的苍穹,只得由得它将乳白与浅灰混杂一气,化作这一眼望不到底的天幕。
尽管是没有雨,脚下的河水却是汹涌。它的水浪从河底跃起,在高过行人的身躯之后才跌回河床,激起浪花,一路飞散上遥不可及的青空,最后蒸发在直面烈阳的炽热之中。河床中的土壤一次次被这浪潮翻起,如同被犁过的田地,留下无数道沟壑。
好在,倘若双脚踏足在这水面上,那便还算平稳。
这座城市的河也并非全部如此,它们大都安静的如同一汪死水,有时甚至散发着腐臭的气味,教人一脚下去就要陷入底部。在这寒冬末月,许多河道甚至已经结冰。走在上面需要先穿上三双鞋子和十双袜子,否则就要给冻下两只脚来。只有这奔腾的河水,才能赤足而缓步地行于其上。
大约能够看到,是在上一年的夏季,这里曾经下过一场暴雨,彼时这河床还是一条干涸的土沟,其中填充着龟裂的土壤。暴雨一连下了两个月,此后又是持续半年的,偶有落下却从不缺席的雷雨。这些雨水时至今日尚还带着从天穹落下时的激烈,要将自己所处的河床刻出六十五个坑洞和三百条沟壑来,否则就是愧对了往昔的狂风。
走到半当中,这黑发的女子低下头,便看到了河床中央的那六十五个坑洞,坑洞最深处是一片咆哮着的巨大漩涡,不断地将土壤吞噬其中,却也不知道送到了哪里去。
她便坐在了河上,盯着这漩涡看。
太阳从东方绕到了西方,船帆座与船尾座出现在了空中,最后天空重又从湖蓝转为灰白,河上之人才看清了这漩涡是将土壤送去了何方。这时候,河水便汹涌地涨了起来,因为土壤从它们被送去的地方倒涌回来了,将这条河不由分说地托起。
这来自过往的河水汇聚在早已成形的河床之中,最终成了如今的潮涌之日。
她被卷入潮涌之中,沿着河道从一端被冲到另一端。河水将冬季的衣服浸的湿透,汹涌地将人的身躯都几乎撕碎。
冬季的阳光从天空中落下,驱散不了任何寒冷,也无法刺穿湿透了的衣物。人形的双目看着眼前的河水,它依然汹涌,并未死寂下去或是结冰。而这样的河水,显然是无法安稳地行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