充斥于木婴鼻腔的,是硝烟与血液混合的刺鼻味道。
木婴茫然地注视着面前的景象:持着枪械,身穿警服的魁梧男性满身鲜血地倒在了地上,身上的血液很大一部分不是他的,而是他在医院肆意杀戮时,从死伤者身上沾染到的。
身材娇小的白发少女以凌厉的身法放倒了陷入疯狂的警服男性,并且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长刀刺进了他的胸膛。
在木婴面前。
少女擦干净脸上沾染的血液站起了身,银白色的长发在火光的照耀下染上了嗜血的色彩。
随着“噗嗤”一声轻响,长刀向四周挥洒出血花,在少女的力量下从失去生命力的死肉中抽了出来,少女面无表情地踏着步子,来到了跌坐在地上的木婴面前,倒映出木婴惊恐表情的异色瞳眸之中有光芒闪动。
“找到你了。”少女说道。
“走吧。”
“去哪……?”木婴迟疑地问道。
“……”少女沉寂了一会,似是懒得和木婴解释,但是考虑再三,最终她还是无奈地捏起了睛明穴,一字一顿道:
“把挖坑不填的小说家,杀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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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小时前。
“患者最近恢复的不错,你看这张片子,红细胞在玻璃体凝胶的支架上聚集的情况已逐渐由呈致密的黑色条状混浊转变为柠檬色尘状混沌了,血块也有所减少,看来是前段时间的手术起到效果了。”
人头攒动的医院走廊中,身穿白大褂的医生领着木婴从一处病房里走了出来;医生一边向木婴介绍病房里病人的病情,一边用手指在一张片子上比划着。
“真的吗?那太好了。”木婴有些激动地说道,透过玻璃窗看向病房内人影的充()血的双眸之中,也逐渐燃起了希望。
“不过不排除再次出血的可能,还需要留院观察,直到患者玻璃体中的血块彻底消除为止,此外我们打算在明天对患者进行玻璃体注射,这样可以进一步控制住她的病情。”医生的表情却依旧凝重,他犹豫再三,还是将从刚开始便揣在怀里的几张单子交到了木婴的手上。
“这是延长住院的手续,还有关于玻璃体注射和处方药物开具的单子,你待会去交个费吧。”
“啊……这……”木婴一下子为难了起来,他踌躇着接过了单子,下意识地捻起了鬓间的发丝——这是他的习惯,一旦紧张起来他就会忍不住去捏什么东西,纠正过了很多次也没有改正。
“我知道,你们的情况呢…比较艰难,但是医院也有相关的规定。”医生无奈地摇了摇头,从医的这几年来,他见过了太多因为无法支付医疗费用而放弃就医的患者,本以为自己对此早已麻木,没想到现在却还是会感到不忍心。
“放心吧医生,我一定会想办法把医疗费用交上的。”木婴虽感到为难,但却并没有因此气馁,看向医生的眼神中充满了坚定。
“你还年轻,可别去借高利贷啊。国家呢也是有相关的补助政策的,小伙子办事一定要理性,不能鲁莽。”见木婴答应的那么干脆,医生赶忙好心提醒道,去借高利贷被打断腿的他也见过不少,有些人甚至因为还不上贷,铤而走险,去偷去抢;这不仅苦了自己,还害了病房里的病人。
“好的医生,谢谢您,我都知道了。”木婴答应道。
“哦对了,患者最近夜间有些盗汗,我们也不太清楚是不是手术的后遗症,这点你作为家属要多注意,一旦有异常一定要告诉我们。”医生临走前又叮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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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哒”,病房门被木婴轻轻合上,病房彻底归于宁静,木婴正盘算着剩下的积蓄,交完玻璃体注射和处方药开具的费用后大概还剩下小两千,至于住院费……还没有交,他打算再凑点钱,等到现在的住院手续到期再说。
唉……好艰难啊。
钱永远是压在人心头上的一座大山啊。
这个时候,木婴听到病床上传来了一阵动静,他赶忙走到病床前,查看起床上少女的情况。
瘦弱的少女似乎刚刚苏醒,耸动着肩膀发出了轻柔的鼻音,如初熟樱桃般红润鲜嫩的嘴唇微微张开,小声地打了一个哈欠;木婴缓缓托住了少女纤细柔软的腰肢将她扶起,让她靠在了病床上,关切地问道:“子慕,醒了?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渴不渴?哥哥给你倒点水?”
少女微微侧过了脑袋,她的双眼之上缠着绷带,夏日午后的微风穿过了层层叠叠的树荫跨过窗台,抚起了她柔顺光亮的浅棕色及肩长发,她身上洁白的病号服反射着泄如窗中的阳光,柔弱的身影在一片光影重叠之中变得模糊,更染上了些许神圣的色彩。
但或许,正是因为神圣,才更脆弱。
【哥哥。】少女,木子慕接过了木婴递来的便签本和笔,在上面写下了这两个字;在将便签本转向木婴的时候,脸颊上浮现出了一抹乖巧的笑容。
“嗯,我在,怎么了?”木婴答应道。
木子慕在小学时曾遭受过同班同学的欺凌,在那之后便对与人交流产生了极深的心理阴影,木婴已经快四年没有见过她开口说话了,也只有面对自己,她才愿意敞开心扉——用文字的形式与自己交流。
【又要交医疗费用了吗?】木子慕在便签本上写道。视线被遮挡并不会对她写字造成多少影响,字迹依旧娟秀,就像是一个个精致的艺术品;也许这是她日积月累获得的经验吧。
“是啊,不过你不用担心,哥哥会想办法解决的。”木婴向木子慕保证道。
【对不起,如果不是我任性……】木子慕又开始在便签本上写了起来,但她这次并没有把字写完,木婴已经将手掌覆在了她的手上,打断了她的动作。
“那是事故,不是你的问题。”木婴态度坚决地说道。
半个月前是木子慕的生日,在木婴坚持不懈的开导下,前者自我封闭的情况已经改善了很多;在那一天,木子慕四年来第一次主动向木婴提出了想要去海洋公园玩的愿望,这巨大的改变令木婴欣喜若狂,想也没想便答应了木子慕的请求。
然而也就是在那一天,木子慕的眼睛看不见了。
木婴依旧清晰地记得,当时他正与木子慕一起行走在海底隧道中,他为木子慕指认着从他们面前游过的每一种鱼,木子慕的脸上也洋溢着笑容,这是四年来木婴看到自己妹妹笑的最灿烂的一次。
然而就在他们走到海底隧道中段的位置时,亚克力制成的隧道墙壁突然破裂,海水裹挟着碎片涌入了隧道之中,割伤了木子慕的眼睛。
之后,木子慕便因为玻璃体积血和全身的损伤住院治疗,而海洋公园方面给出的解释则是由于海洋公园地基下陷,造成隧道失去平衡,衔接处松动,亚克力墙壁受力太大,最终导致碎裂。
解释给是出来了,但木婴和木子慕却没能得到海洋公园方面的赔偿。
一方面是受伤的人只有木子慕一人,他们势单力孤,完全无法和海洋公园的公关周旋;另一方面,海洋公园的名誉法人是位大字都不识一个的农村老汉,他被一群人又是送钱又是忽悠地签下了合同,成为了海洋公园的法人,而真正管事的人早就不见了踪影。
若是想打官司,则又要花去不少的钱,木婴兄妹的经济情况完全不允许他们这么做。
得不到赔偿,木婴便只能独自承担起木子慕的医疗费用,但是……正如他先前所想,凭他的经济情况,实在是难以承担这样的开支。
要知道,为了维持生活,木婴现在还欠着银行一大笔钱呢。
但是即使如此,也不能让木子慕放弃治疗。
“你放心在医院接受治疗,不要多想,钱的事情哥哥会想办法的。”木婴抚摸着木子慕的脑袋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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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是这么说……但是我根本赚不到那么多钱啊。”午休时间,典当行内,木婴瘫倒在会客厅的沙发上,满脸惆怅地望着天花板的水晶吊灯,吐着刚刚才说出口的豪言壮语的槽。
“我说你,在典当行里打工赚不了几个钱,干脆换个工作吧?我看在奶茶店打工的小妹月薪都4500呢。”作为木婴死党的秦绅坐在沙发的另一端咔嚓咔嚓咬着苹果,远远地用手指对着木婴身上点了几下。
“考古专业能找到的工作本来就不多,更何况我还是半路辍学…经验严重不足,像博物馆管理或者实地考察的工作我都难以胜任,我也只能在这典当行做个小鉴定员了。”木婴苦笑道。
“但这工资也太低了,还不如去奶茶铺呢。”秦绅把只剩了个核的苹果扔进了垃圾桶,似是想到了什么,又转过头来看向木婴,“你不是在业余时间有写小说吗?成绩怎么样?”
“扑街一名。”提到这里,木婴就更无奈了,他从小就对写作抱有兴趣,大学期间也有在网上发布一些作品,但基本上都是不温不火,读者打赏和追订都是同期垫底,签约群的大佬们都劝他与其在这上面浪费时间,还不如去搬砖多赚点钱。
“其实我已经打算放弃写小说了。”木婴一把把死党嘴恶的丑脸从自己面前推开,这家伙的建议就没几个靠谱的。
“别这么说啊,我的建议还是很有建设性的,如果现实是小说的话,那现在冲进来一个警察在里面乱开枪把我给打死了这种剧情肯定很吸引人。”秦绅瘪着个嘴巴,仿佛受到了莫大的委屈。
“去去去,回你的大公司数钱去,我午休马上结束了。”木婴笑骂道。秦绅的老爹是一个在全国都享有名气的玉石巨贾,是行业内的龙头人物,他名下的一家公司就开在木婴打工的典当行街对面呢,要不然秦绅怎么可能天天那么闲跑木婴这来串门。
“你知道我对继承家业没兴趣的!”刚被推开的秦绅又凑了过来,继续给木婴出着馊主意,“诶我看你长得挺秀气的啊,要不要学学网上那些女装大佬,买个小裙子戴点小道具拍一套写真放到x宝上卖啊?肯定比你写小说赚钱。”
确实,木婴的身材比同龄男生要瘦弱很多,皮肤也要更加白嫩细腻,明明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小伙脸上却没有一粒青春痘;浑然天成的双眼皮和尖下巴让得他在高中时期受到了许多女生的追捧,长相俊俏的他如果穿上女装白丝,戴上猫耳尾巴,对着镜头摆几个充满诱惑感的pose,肯定大火。
最近几年lsp的消费能力可强了。
“要下海你下海,真别再拿我寻开心了,我要去工作了啊。”木婴白了秦绅一眼,正欲往自己的岗位走去。
就在这时,典当行门口的铃铛发出了清脆的响声,晓是有客人来了。
“你先帮我接待一下客人吧?我这边要给老板搬一下东西,他老人家现在不在店里。”木婴的声音从储物间里传了出来。
“得嘞,谁让我是你心地善良的发小呢。”秦绅佯装无奈地摊了摊手,随即整理好自己的衣衫,十分自然地走向了大门,露出了八颗牙齿标准商业微笑,一看就不是第一次帮木婴接客了。
“这位客人……”秦绅来到了大门前,正准备说出在心中酝酿已久的接待语,可当他抬起头,却惊讶地发现自己迎向的,竟然是一管黑洞洞的枪口。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