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楼内苏菲的套间里,两个女孩瘫软在床上。相较于挪动一下眼珠子都觉得无比费力的诺娃,苏菲的情况显然要好得多。
一分钟前,正当诺娃坐在床边想要问点她什么的时候,屋内除了她手上小圆片外的所有电子设备不分先后爆出了串串火花。没等两人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诺娃便发出一声痛苦的哀鸣。
强忍着浑身上下传来的疲惫感和一阵又一阵的恶心,苏菲看到诺娃刚刚还眯成了一条缝逼视着自己的眼瞳内溢出了层淡淡的蓝色雾气。雾气一离开诺娃的身体很快就消散在了空气中,而与此同时像是被抽调了浑身骨头的她被地心引力拉着重重的砸在了自己身上。倒霉的是诺娃砸的位置实在是太巧了,她的额头正好闷在了苏菲挺翘的小鼻子上。
直冲脑门的酸涩感摧枯拉朽一般驱散了那种恶心,苏菲难受的连眼泪都流了出来。
想动动身子将诺娃弄下去,浑身上下传来的疲惫感却又让她一时难以做到。休息了十几秒攒够了力气后,才抱着她的腰将她滚到了床上。而直到这时,苏菲才想起要问问她这是怎么了。
也就在这当口,两人身上的通讯设备近乎同时被激活,两道模模糊糊的全息投影非常默契的对视了一眼后才同时看向了她们。其中的一个看清了状况冲另一个点了点头就散了,而杰克的则是在不断地上下晃动,好像他本人正在快速跑动。
“苏菲,待在屋子里不要乱动,保护好你自己和诺娃小姐。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说罢,这个全息投影也消散了。
“你怎么了?”苏菲问道。透过她碧绿色的眼眸,苏菲可以从中看到一丝疑惑与惶恐。但她除了能勉强嗫嚅几下嘴唇发出几声小到没人能听得见的音节外,什么也说不出来。
无奈之下苏菲的视线在房间内扫来扫去,她实在是找不到那里可供自己和这位大小姐藏身。衣柜里?藏在那里不就是找死吗。真要是被发现了连跑都跑不了。
床底下?似乎可行。甭管怎样老是躺在床上肯定是不行的。想到这苏菲再次抱起好像稍微恢复了点力量,起码能动动手指了的诺娃。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激烈的枪响。几秒种后,两声重物坠地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下一秒,“砰”的一声厚厚的合金门竟然被人从外面砸的向里凸起了一大块。
苏菲的心也被这一声闷响吊在了半空。
“没时间了,必须作出决断。”苏菲眼见着合金门上的凸起越来越多,在生死危机下她竟真的没有被死亡的恐惧压倒,强行让自己保持了最基本的思考能力。
思绪飞转,她快速将几种可能性过了一遍。首先躲肯定是要躲的,毕竟她很清楚自己和怀里这位姐姐现在面对能砸开门的凶徒完全是毫无还手之力,被发现了只有死路一条。
然后就是躲哪里的问题了,大厦的房间那么多除非他们是专程来杀自己或是诺娃的,否则肯定就是因为门外的守卫才猜到了这间屋内可能有什么大人物所以才会费时费力来强行开门,毕竟门那么多他们要真是挨个砸的话那得砸到猴年马月去不成。再加上切不说屋内其余的陈设,单单是这零乱的床单就能说明屋内有人。所以进来后一旦找不到人他们就一定会搜查屋子。
既然如此那想要活下来似乎也就变得很简单了,只要将诺娃扔在床上然后自己找个地方躲起来不经行了吗?反正她现在也动不了,刚巧是最完美的诱饵。只要他们杀了诺娃这位大人物,从杀人和砸门这项工程中获得了足够的收益再加上自己躲得够严实,那自己就能活下来。
至于时候泰拉家族会不会找自己算账,那就只能希望霍桑·泰拉也死在这场八成是为他准备的刺杀,并且自己的家族跑的够快了。只不过她也很清楚,这只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当然反过来,如果自己主动当诱饵的话,把生的希望留给诺娃的话那么就算是她不幸死在了这里自己的妹妹,哥哥,母亲和同样处在危险中的父亲却很可能能活下去。
想到这,她再看向诺娃那凌厉的目光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自己虽然不是原装货,但在这个世界生活的14年里,家人对自己的爱却是半点也做不了假的,而她也在享受之余爱着每一个家人。
老是被自己气的半死的却又一次又一次假装着被自己打败的父亲;不论发生什么,始终温柔的包容自己一切任性的母亲;特别喜欢黏在自己身旁好像一天见不到自己就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的妹妹;自尊心爆棚却没与之相衬的实力,心中抑郁加嫉妒的要死却还是在默默关心着每一个家人的哥哥。
眼见门即将被打开,她抱着诺娃一个翻身滚到了地上。使劲在她屁股上踹了一脚将她踢进床下后,苏菲在门外的叛军进来的前一秒躲进了距离床铺几米远的衣柜中。
“生死有命,个人看个人的缘法吧。”
身处一片漆黑中听着从外面传来的不断临近的沉重脚步声,说实话苏菲有些后悔了。她很后悔为什么自己刚刚不果决一些,为什么自己刚刚不能狠下心来。无论是自己死还是让她去死,肯定都比现在的状况好的多吧。
“实在是太难受了。”手心不断往外冒汗,心悸的感觉更是一阵接着一阵袭来,苏菲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在不住的颤抖。不过好在她现在坐在一床被子上,否则她也就不用纠结了。
平日里根本就注意不到的心跳声此时就像是在她耳边响起的一声声炸雷,而最然她感到纠结的竟是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想不想让外面的凶徒发现自己。之前的谁生谁死的问题并没有被这种把头扎在沙子里的鸵鸟行为解决,反而因为被压后变得更加折磨人了。
被山岳一般的重压压得仿佛要窒息,各种念头在她的意识与潜意识中飞快交融,一个念头刚刚出现就很快被另一个踢到了一旁。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一个念头压倒了其他的,苏菲此刻的心前所未有的坚定。
但念头转化为行动依旧需要勇气的支撑,于是她在心中默默对自己说道,“无论前世今生我都在所谓的命运中随波逐流,将一切都交给了命运做决断。草泥马,我就不信邪了。上辈子因为意外我决定不了自己的生,这一世难不成我还决定不了自己的死吗?”想到这,她竟轻轻敲了一下衣柜的内壁。
“咚”这一声在安静的柜子里宛若洪吕大钟。
在可能是生命的最后一刻,她放空了思想。隐隐中,她似乎看到了一团在不断变换形状的白色光球,一个蜷缩着的少女身影,和一个前世的他。
下一秒,枪响了。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喵呜~”
这声音实在是太熟悉了,听到悲鸣声苏菲心头猛地一紧。“milk!!”在心里痛呼一声,她感觉自己的心仿佛在滴血。
但现实就是现实,现在因为爱猫的救援问题又被甩回来了,而她也多了一次选择的机会,只不过现在的她已经没有勇气再敲一次柜门了。眼泪默默地从眼眶中流出,苏菲抱着膝盖蜷缩着大衣柜中任由泪水浸湿她的膝盖。这一刻,她无比渴望活下去。
房间内,那名刚刚开了枪的陆战队员此时也处于一种懵逼状态。“那是只猫吗?”他刚刚听到了身后的响动以为有人想趁此机会悄悄溜出去,便毫不犹豫的回身开枪。可是当子弹先于他的视线命中那团猫形的“马赛克”,而那团“马赛克”竟还真的发出了一声猫叫时,他实在不知道自己是应该上去看看那到底是什么东西还是先给房间中所有可以藏人的地方来一梭子。
正当他拿不定主意的时候,他脑海中突然涌现出了一种特别想朝着衣柜开一枪的冲动。
“piu”枪响了。
死亡是什么感觉,已经死过一次的苏菲可能最有经验,因为死亡什么感觉都没有。死不像是生。生与死虽然是相互对立的,但相较于是一种状态一种过程的生,死更像是一道门槛,一道没有时间与空间概念的门槛,它没有过程这个概念,它就像是二维平面的厚度一样。
“piu”又是一声微不可查的枪响,然后是重物砸落在厚厚地毯上的闷响。紧接着什么东西砸在地面上的声音再次响起,只不过这次的声音要小得多。
“泰拉小姐,诺拉小姐,出来吧,你们安全了。”
“我活下来了吗?我活下来了。”
苏菲没有动,她只是一个劲的在默默流泪。也不知多了多久,衣柜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打开。一张充满了疲惫但却与她一样带着对于生的喜悦的面孔,出现在了她眼前。虽然被泪水模糊的双眼,但苏菲还是一边便认出了这是诺娃·泰拉。
“她没有流泪。”这是苏菲的第一反应。“好丢人。”这是她的第二反应。“该死,作为一个比她大了20几岁的男子汉,我怎么能在一个小姑娘面前哭呢?”这是她的第三反应。想到此,她开始尝试抑制住像是永远也流不完的泪水。
就在苏菲患得患失的功夫,诺娃一屁股坐在了她身下的被子上。她没有劝她什么,因为怕死而哭泣这并不可耻,而因为生的喜悦而哭泣更是没什么可指摘的。她现在需要的,或许只有陪伴。
当诺娃坐在了她身边,当苏菲通过她闪出的空档看到了那名被爆头的陆战队员的尸体,看到了他的枪竟真的是指向了衣柜后。刚刚有点停住势头的泪水像是冲垮了刚刚筑起的大坝的洪流,再次汩汩流出。这次,苏菲哭出了声。将脑袋埋进诺娃前胸,对于差点真的就被干掉了的恐惧与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竟然如此好运的被久了下来的喜悦交织在一起,让她情难自抑。
“好了,好了,没事了,有姐姐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