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村的道路上,15岁的宇田甚平回头看向自己刚刚走出来的村子。没有人出来送他,或者说,村里的人巴不得他死了才好。
宇田甚平是所谓的“桑儿”,他的父母在他出生的时候将他扔进了桑园的大坑里,第二天看到他还活着,就把他再抱回家养大。这样的“桑儿”是不祥的。
虽然知道父母是养不活他,而且也已经尽力了,宇田还是选择了逃离家乡。活在这里着实没什么意思,难道继续这样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吗?不如去外面的世界搏一搏。
路旁有一座小庙,不知道是什么年月建起来的,也不知道灵不灵,更不要谈香火了。宇田走了进去,他觉得这里供奉的神灵与自己差相仿佛。
小庙很小,这是一句废话。宇田也没有参拜,他觉得不值得,不然村里神社里的神灵为什么不保佑他?
情绪上涌,驱使他从地上拿起一块石头。宇田没有把石头扔出去或是什么,而是往墙径直书写:“男儿立志愤离狭谷,功若不成,誓死不归。”
随后,宇田走出小庙,再也没有回来过。哪怕在他最艰难的时刻,也不会想到自己还有家乡。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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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摇晃,38岁的宇田从睡梦中醒来,他又一次梦到了自己从家乡跑出来的模样,分毫不差。宇田看着自己一身虽不是大富大贵但也算得上整洁的打扮,只觉得少年时的誓言有些搞笑,去了东京又能怎么样呢?还不是灰溜溜的滚回来了。
看向边上年轻的一男一女,正在谈笑,他不由感叹自己身未老心已老。也许是没有妻子吧。
“自无不可。火车上的旅途总是无所事事的,听一听美少女的声音也挺好。”宇田点头。
“那好。请您来给我们评评理吧。这位是松枝清显先生。您知道最近开明洋行发生的劫案吗?”
“嗯,我知道,你们有什么好争论的地方吗?前几天的报纸上已经写的很清楚了。不过是两名毛贼,机缘巧合之下,劫走了一批钱财。难道还有什么问题吗?”宇田看着少女,有些疑惑。
“就是这个,这位松枝先生一定要说,这是美国佬的阴谋,您说好笑不好笑?”
“啊这,美国人确实是很多事情的幕后黑手,但也没必要什么事都往他们头上扣吧?”宇田笑了起来,“这位,松枝先生,也许您是对美国人有一些偏见。不过这种事又不是什么政治人物扯进去了,怎么会有他们呢?”
松枝清显只是浅笑,不打算与眼前之人争辩:“对对对,你说的都对,我想错了。”
宇田甚平倒是来了兴趣:“松枝先生,你好,我叫宇田甚平,很高兴认识你。您是准备到哪里啊?”
“这个嘛,我想去青森看看。”
“哦,青森确实是个好地方。听您说话,您是从东京来的吧,那青森是有与东京不同的一番风味。”
“那么宇田先生您是?”
“我家在青森底下的一个小山村里。我呢,这次就是在外打拼多年,回家看看。”
两人沉默,刚刚还活跃的气氛冷了下去。松枝清显继续看他的报纸,宇田甚平则东张西望一番。那名名叫金鱼姬的少女好像又开了一个新的话题,与邻座的什么人聊着。时不时有银铃般的笑声。
看着火车还有一个小时到站,宇田感到实在无聊,就从衣服里拿出钱包,递了一张纸币,跟火车上的服务员也要了一份报纸。
报纸的头条是“开明洋行被劫,损失高达5亿”,宇田看到5亿,先是一惊。
松枝清显看他这副模样,就也转过头来说:“宇田先生,你也在关注这个案子啊?”
“啊嗯,嗯,是啊。毕竟是5个亿的案子。这帮劫匪确实胆子不小。”宇田干笑了两声。
松枝清显不以为然的说:“话是这样说,我可不信一帮行事咋咋呼呼的蟊贼能弄出来这么一桩案子。你也看到报纸上的最新进展了吧?留下的手脚太多啦!摆明了不可能是那个叫豪多的干的,不然还这么多天查不出来。骗鬼呢!”
“我也是觉得,不能诬陷无辜的人,对不对?豪多,看他的描述,好像确实不在场,是吧?豪多吗,应该是被冤枉的。但是美国人掺手,这就是无稽之谈了吧。”
“嘿,美国人插手的地方多着呢!前几年,国营铁道公司的下山总裁那个事,你听说过吧?”
“对,我记得警察厅还发过文件,确信下山是自杀的。”
“下山,堂堂运输省次官,国铁的总裁,在铁路上被火车轧死了,你信吗?”
“您这么一说,好像是有一些疑点。”
“那是。”三岛此时谈性正浓,似乎忘了自己还是个通缉犯了。正当他想继续往下大吹一通的时候,他的话被金鱼姬打断了。
倒不是金鱼姬说了什么,而是三岛,作为【文豪】的三岛,感觉到自己的四肢百骸之间多出了许多无形的细线,阻碍他的身体动作。
三岛由纪夫看向金鱼姬,金鱼姬正对着他微笑,意义不明的微笑。说实话,这丝线不是什么强而有力的存在。自从三岛从金阁火场里逃出来,又在雪山睡了一觉,他的【春雪】已不能再称之为【春雪】,而应该叫【丰饶之海•春雪】。
丰饶之海,就是人间。
丝线崩断了。这丝线,难道眼前这少女也是【文豪】吗?
于是他带着几分好奇。几分小心的问:“我记得,您曾经说过,你们是一个叫鼎会的组织,去青森是去做什么来着?”
“松枝先生真是贵人多忘事,我却才与你说过不久。我们是一个民间组织,大家都是热爱木偶净琉璃艺术的人。为了宣扬这一门艺术,我们要巡回演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