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语：
人类被迫从地球时代跃进为帝国时代，在躲避灭顶之灾的同时，丢掉了许多宝贵的品质。其中便包括无畏和好奇。常年躲在硅基屏障后的他们，逐渐失去自己祖先遗留下的精神。好在并不是所有人都变成龟缩于壁垒之间的懦夫，他们像地球时代的航海家们一样，让自己勇敢的心去指引方向，他们被称为“拓荒者”。可以说，他们是帝国初期扩张最大的功臣。帝国中后期，拓荒者们的任务从开疆扩土变成了——（下转第7页）
——《联邦百科全书·第十二卷·第一章》第一页①
一、
“炮二平五。”陈舟仰卧在舰长室里，枕着外衣，闭着眼，任凭林肯号自动航行着。
“提议作和。”即使亚伯拉罕将音色更换为陈舟强力推荐的少女音，她没有表现出陈舟所希望的青春热情，只是平淡单调回复道。
“啧，真没意思。”陈舟似乎想做个鲤鱼打挺，却奈何失重，无处借力，只能两条腿在空中乱蹬，“亚伯拉罕，调整舰长室的重力至1个G。”
“不好意思，舰长。舰长室的重力环境是您出发前所设置，非紧急状态下，亚伯拉罕没有操作权限。林肯号距离最近的可安全着陆行星带只剩7.65个帝国标准距离，您可以在那里着陆并对本舰进行技术调修。”
陈舟在空中扑腾几下，发觉自己无法独自站起之后，便任由身子漂浮着：“亚伯拉罕，我们还要多久才能到服务区？”
“如果您执意以现在的龟速前进，还需要0.3个帝国标准纪元；如果您能给亚伯拉罕大副级权限，然后离开舰长室，只需要9个帝国标准时便可以抵达星际检查港。”
“不，亚伯拉罕，这是不可能的。我想你也不会忘记当初艾萨克·牛顿号和郦道元号的AI是决定叛乱，而又是如何在十四门主炮的齐射下灰飞烟灭的。”
“如果舰长愿意，亚伯拉罕可以调出关于那次叛乱的全部资料，以便于舰长了解叛乱是因为两艘星舰的舰……”
“在休息厅就听见你俩斗嘴，这都过了七千年了，你们怎么还乐此不疲？”林肯号建造于早地球时代，因而仍然保存着“门”这个在跃进时期就被淘汰的部件；而这个老古董正被一个身着地球时代衣物的少女开启。少女并不高，只有地球时代的一米六五左右，应该是在一个重力不大的星球上成长。风靡一时的齐耳碎发被染成酒红色。她穿着地球时代的衣裙，却披着一件产自帝国的大衣。少女立在门外，将耳边的发梢撩至耳后，露出一个同样来源于地球的耳坠，和她中指上的，虽小，却闪闪发光的一枚戒指。她轻轻一跃，飞入舰长室内。她并没有对失重感到不适，在舰长室里行动得比陈舟敏捷许多。
“浅川小姐，如果您刚才留意，就不难发现发现亚伯拉罕一直只是在陈述众所周知的事实。”亚伯拉罕的投影闪现在空中——同样是陈舟所推荐的，硅基护理所的工作人员花上许多时间才找出的，地球时代女高中生的模样——向少女行了礼，面无表情地说道。
“遥小姐，我可以用人格担保，是这台愚蠢的战舰AI企图挑战一位舰长的尊严，而那位伟大的舰长正在努力捍卫着舰队的法条。”陈舟恬不知耻地胡编乱造着。
浅川遥“游”至陈舟身边，替他披上外衣：“你说你们两个，七千年没见面，上来就斗嘴。一个干了十三年文职，一个做了二十年管家，给船加两把现代武器就以为自己是舰队指挥官、战舰AI啦？”
陈舟正色道：“遥小姐，哪个男人不会向往拥有一艘星舰呢？就像哪个AI不想成为一个战舰AI呢？”
亚伯拉罕也严肃地点点头：“虽然对此感到遗憾，但是亚伯拉罕需要对舰长的发言表示赞同。”
浅川遥扶着额，摇摇头，叹口气说：“你们两个能不能在除此以外的不那么奇怪的地方达成一致？”
二人交换了眼神，坚定地说道：“遥（浅川）小姐，请尊重我的职业。”
少女看着面前的一对活宝，突然生出一种想把两人扔出舰长室的想法，并且难以抑制。
在二女的联合执法下，陈舟终于被迫交出了自己的舰长室，被押送到会客厅，妄图其他方式维护自己舰长的权威——不过从他满面字条不难看出，他连最后的尊严也守不住了。
“你们谁来帮我解释一下，”陈舟怒扯下纸条，却被顺带下了几根眉毛，疼得他龇牙咧嘴，好容易缓过劲来，捏着一张扑克问道，“为什么一副牌里有两张红桃2？”
“是你看错了。”浅川遥面不改色地从陈舟手中抽出扑克，掏出一支水笔画了两画，再把牌塞回陈舟手里，“你看，这分明是一张红桃3。”
“……遥小姐，我听说星际巡查港有很多帮助偏僻星区的公民有效融入大都会的生活的课程，或许你能在那里得到帮助。”
“你什么意思。”
“也就我能跟你这么说话，换做别人早把你打死了。”
“如果你只是想走的毫无痛苦那大可不必如此。”浅川遥柳眉轻挑，“亚伯拉罕。”
“浅川小姐，有何吩咐？”
“把我的配枪拿来。”
“是这样的，浅川小姐，亚伯拉罕建议用绞刑或者直接把舰长推出去，这样的成功率比较高，而且不必担心事后的清洁问题。”
“我提醒二位一句，《舰长法》第十四条规定，舰长在本舰上拥有一切武装的最终分配权。”
“亚伯拉罕同样提醒舰长，这条法律在帝国历249年的公民大会上就被废除了，现在享有本舰一切事务的最终决定权的是由全体船员组成的议事会，而关于行刑的赞成票比例是三分之二及以上。”
“遥小姐，我爱你。”
“亚伯拉罕，我们还是直接用枪吧。”
“亚伯拉罕现在对此表示赞成，浅川小姐。”
好在林肯号在对接时就已经更新了舰载医疗舱，避免了陈舟在入港巡查时缠着满身绷带，顶着一头包的尴尬局面。
“太不人道了真的这科技发展的。”陈舟摸着完好如初的伤口，涕泗横流，“这年头搞家暴都发现不了了，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亚伯拉罕换上了常服——同样是地球时代的款式，坐在了陈舟左手边：“舰长，在帝国前期，家庭的概念就逐渐消失了，所以家暴这一定义自然也消失了。”
浅川遥依然是大衣短裙，漫不经心地翻着从那位星区领事长②办公室顺来的《星际航行通用指南》：“我说你啊，差不多也该去换件衣服了罢，待会泊进港口是要登记的。当然如果你不介意在要跟你一辈子的证件照上穿着一件皱巴巴的，难看到把你衬得更难看的外套，你就可以装作我没警告你。”
陈舟停止了假惺惺的嚎哭，舰载清洁系统自动帮他清理掉脸上的泪痕和莫须有的灰尘：“亚伯拉罕，这衣服真的很丑吗？”
“舰长，亚伯拉罕不想说谎。”
“那没事了，帮我把军装拿来。”
“你除了军装没有别的衣服了吗？”
“还有件我高中的校服，不知遥小姐是否乐意一睹陈某年轻时的风范？”
“有点恶心，你还是穿军装吧。”
陈舟的军装是在执行任务前，设计师们一块商议了三个多月讨论出来，当初认为符合未来审美的款式。现在看来确实不算落伍，陈舟不由得打心底里敬佩那些设计师，果然是站在审美前沿的天才。在多国军装的基础上，把颜色换成了纯白，并且取消掉了肩章的设计，把军衔放在了放军功章的位置，这是陈舟最喜欢的设计。
陈舟扣上袖口的三粒金纽扣，纽扣上的橄榄枝闪着光，熠熠生辉。他带上军帽，再度审视了一番自己，叹了口气：“可惜了我出征前才授的少将衔。”
“差不多得了，在领事长那可是你提出要归还军衔的。况且只不过是个临时授予的少将，有什么可得意的。”浅川遥站起身，帮陈舟整理了帽子和衣角，“还挺好看，就是人长得丑了点。”
陈舟无语，坐回舰长的位子，道：“好了我的小姐，我们这种混子怎么能和您这种世家比呢？”却没有浅川遥的回敬，陈舟没敢看那位大小姐，把头凑向一旁：“亚伯拉罕，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舰长，亚伯拉罕的建议是入港之后您和浅川小姐一起去学习。”
“……”
“陌生的公民们，你好。我是本港的处理员，请出示你们的航行准许证，并在本港进行星航登记。”
那位领事长帮林肯号准备好了所有证件和手续，所以陈舟他们只要负责出示便可以了。
“好的，公民们，欢迎泊入麦哲伦星际巡查港，愿帝国的……等等，这艘星舰，是标号为TGWF-1的林肯号吗？”波澜不惊的男声突然惊讶了起来，随即便传来通讯申请。
“舰长？”
“亚伯拉罕，接吧。”
一个红发男人的投影闪现在了三人面前。他向三人依次行礼后问道：“请问，这艘星舰，是标号为TGWF-1的林肯号吗？”
“是的，本舰标号TGWF-1，舰长陈舟。”根据《通用指南》，关于星舰的情况，一般由舰载AI进行答复，所以亚伯拉罕便从座位上站起，也向男人行了礼，回答道。
“那，这位就是？”
“你好，不才陈舟。”陈舟也从座位上站起，摘下了帽子，微微欠身道。
“这位女士的话？”
“浅川遥，林肯号副舰长。”
男人愈发激动，又向三人行了礼。陈舟认得，这是帝国军礼，而且是最高规格的，一般只有在面见德高望重的当权者才会实施。他不敢托大，同样以公民的最高规格的礼仪回敬男人，亚伯拉罕和浅川遥也同样如此。行礼后，双方只是立着，一言不发，男子的兴奋溢于言表，而陈舟三人只是尴尬，最终还是由陈舟开口打破了沉默：
“处理员同志，你鞋带松了。”
①：所有章节前的引文，及大多数批注，均为译者所加。若未特殊注明，所有引文均来自于联邦137年版《联邦百科全书》所规定的著作版本，本书及其他不才所译著作均不再标注版本。——秦云闲
②领事长：帝国中前期的地方最高权力长官，一般由各星区的公民大会的议长担任，类似于现在的特派员。我们当初面见的便是猎户星区的领事长。——作者原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