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两个人在做什么呢?
坐在客厅沙发上的克谢尼娅女士低头翻阅着一本有关食物烹饪的书籍,透过金丝眼镜的目光正随这指尖的滑动,扫过一行行的字符,只不过她的心思却始终关注着楼上那间属于阿丽娜小姐的卧室。
她之前隐隐约约听到从楼上传来了一些相对嘈杂的声音,像是哭声或是别的什么。只不过克谢尼娅女士虽然对此抱有好奇心,她也不会去试图了解些什么,她知道只有这样做才能保护好自己和自己的女儿。
是阿丽娜小姐在哭吗?
但尽管如此,她还是在心里祈祷着,希望那位年轻的女孩不要因此受到什么伤害——不过从表面上来看,受到伤害的是那名黑发的年轻人?
“克谢尼娅女士。”
“有什么吩咐吗?”
“能给我一些茶点吗?”
“好的先生,请稍等。”
“谢谢。你可以先回去了,女士。”
“好的。不过需要一些擦伤药吗?先生。”
“嗯?哦,不用了,这没什么。”
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擦去淡淡的血迹,阿尔青伸手接过了克谢尼娅女士递来的餐盘,转身沿着楼梯,走向了阿丽娜的房间。
但愿她能感觉好一点。
一边这么想着,阿尔青一边伸手推开了房门。
“阿丽娜,你感觉好一点了……嗯,当我没说。”
在他再次走进房间里后,他看到阿丽娜已经掀开了被子,坐在了床沿边上,原本悲伤的面容也恢复了平静,只不过那直视着他的眼神却依旧显得有些冷漠且复杂。
阿尔青眨了眨眼,抖动耳朵思考了一会儿,随后学着专业的侍从那样,从茶壶里倒上一杯热茶,将茶杯递到阿丽娜面前。
“……嗯”
女孩沉吟了一会儿,随后伸手接过了那支白瓷茶杯,慢慢举至嘴边,呼去白雾似的热气,轻抿了一口杯中的清茶,又将茶杯捧在手心里,低头凝视着杯中的清茶与些许漂浮的残叶,沉默不语。
“唉……”
等到腾起的热气散去,茶香渐渐沁满了屋子的四周,鹿角的女孩才重新抬起头来,看向了一直站在一旁的阿尔青。
“那么,有什么事吗?阿尔青……这是你的真名吗?”
平和的语气,似乎让阿丽娜变回了平日里那个温柔知性的女孩,只不过她此时的声音还显得有些疲惫,一系列的遭遇,让她身心饱受了折磨。
“这是我的真名,同名同姓的人很多,所以我没有在这上面做文章。”
阿尔青点了点头,随手拉过了一张木椅坐下,让自己的目光尽量能够平视着女孩,以免带来不必要的紧张感。
“我现在需要你的帮助,阿丽娜。”
“我能帮你什么呢?你是乌萨斯的内卫,而我只是个普通的乡下女孩,还是个感染者。”
“你先听我说完,阿丽娜,我会把一切的始末缘由告诉你的。”
“不,我接下来说的,都是真的。”
“呃……”
阿尔青揉了揉自己的鼻尖。女孩那仍有些带着讽刺的话语让阿尔青感到了一些不适,不管相比之前那种失控的局面而言已经好上不少了。
于是,他伸手敲了敲自己的额头,酝酿了一会儿词措之后,向着面前的女孩开口讲述起这一切的缘由。
“几年前,科西切公爵被人杀死在自己的家中,其养女塔露拉则逃离了他的领地,不知去向。我当时受到指派去调查这件事,老实说我根本不在乎科西切的死活,也没有去追查他逃走的养女,只不过在后来,我意外地发现,我的一部分不愿透露姓名的同僚和科西切有所勾结,他们似乎一起谋划了什么。”
“你是说有一些内卫和那个科西切勾结?可是你们都是乌萨斯的内卫,他们怎么会去……我想,情况很复杂对吗?”
来自北原的农家女孩,其实对于内卫们的职责和权力并不了解,不过敏锐的天性让她能够很快地理解他人的话语。
耸了耸肩,年轻的内卫继续开口讲述。
“后来,我又调查了一段时间,但是没有任何发现。而就在那之后,我通过一些渠道了解到,科西切逃走的那位养女,也就是塔露拉,在西北霜原上聚集起了一批感染者,费奥多尔陛下认为这是一个机会,于是便让我潜入感染者的队伍中,调查那些内卫想要做的事,也调查感染者们——等等,我得说明一下,我没有把感染者当成敌人,年轻的陛下也没有。”
“我现在拿一面镜子给你,你就明白我怎么知道的了,总之我对感染者没有恶意,调查感染者更多只是一种预防,我最主要的目的,还是想查清楚科西切和叛徒们想要做什么。”
“这样啊。”
还是第一次见到她这样。
阿尔青在心里这么默默地想着,接着说道。
“而在来到霜原并加入了感染者当中之后,我就一直用各种方法调查塔露拉,希望从她这里……怎么了?”
“没什么,你继续说吧。”
摆了摆手,女孩示意面前的佩洛继续说下去,嘴角似乎稍稍勾起了一个充满着自嘲的微笑。
“……好吧。”
略有些奇怪的反应让阿尔青迟疑了片刻,不过他也多说什么,只是继续说道。
“在后来的一段时间里,我确实找到了塔露拉身上的一些异样。她虽然和她那位养父并不相同,正直善良,且充满包容心,我相信那不是虚假的,只不过她似乎在情绪极端的情况,身上会出现某种变化。我不知道那代表着什么,但我想那至关重要,而且那也并不是只是我的猜测,事实上就在我来这里前不久,那些变节的内卫就已经出现在塔露拉面前……”
“她怎么了?!没有受伤吧?!”
“她很好,有爱国者先生的支持,那些内卫没能做些什么,只不过他们的出现证实了我此前的一切调查。”
伸手揪了揪额前的头发,阿尔青的神情也不自觉变得苦恼了一些,语气也显得严肃了几分。
“内卫和科西切那条该死的毒蛇有勾结,而他们则打算通过塔露拉来做些什么,并且从那些内卫的举动来看,事情的发展依旧在他们的控制之内!也许我快没有时间了,我需要得到更多线索,我要知道那所谓的‘诅咒’是什么……”
他的语气渐渐急促,好在他马上意识到了这一点,停顿了一下,让自己的神情舒缓下来,随后继续看向坐在床边的鹿角女孩。
“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阿丽娜。”
等到讲述后这一切的缘由之后,阿尔青不再开口,并坐直身体,平视着阿丽娜,等待着她的回答。
“……”
“阿尔青,你和我说这些,是想要取得我的信任吗?你又为什么觉得你能够相信我?”
“不,告诉你这一切的真相,是因为我不想再欺骗你了,我也无法许诺什么,但是坦诚相待也许能够让你好受一些……”
摇了摇头,阿尔青又思考了一会儿,继续说道。
“这也是为了让我感觉好受一些吗?”
“不,这不是,我真的是这么想的。”
女孩这么冷淡地说着,一边举起了茶杯,侧过身去,不再去看面前的黑发佩洛。
“意思是我以前在你眼里是好人吗?哈。”
阿尔青像是自嘲一般讪笑了一下,随后又抖了抖耳朵,从椅子上站起,慢慢向阿丽娜走去。
“……”
女孩又沉吟了许久,银色的发梢有些遮挡了她低垂的眼眉,嘴唇轻抿,牙齿轻咬。
等到那股茶香悠悠地散去之后,充满不甘的话语才打破了沉默。
“……我就应该用茶水泼你。”
“要是这样会让你的心情好一点,那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