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
笔直的劈了下来,
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意外,也没有任何提前商量好的准备,前xi,这一剑来的迅捷而又致命,却又显得无比通透顺滑、
在颈前飞溅而起的殷红当中,女人倒在了地上,作为九黎一族地位还算尊崇的巫,此刻她全然未曾料到,今日的局面会来的这般莫名其妙。
就连身旁的那些护卫们在此时也都愣住了,眼前发生的一切,根本就难以理解,自己眼中的一方大人物,就这般莫名其妙的,死掉了?
值得庆幸的是,
沈博文是一个实在人,做的又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行当。
既然是替小郡主办事,顺路又恰巧遇见了这等好事,
那何不如送佛送到西来的畅快,
所以,
那些护卫们的烦劳与疑惑,也顺带被他给一并处理掉好了。
作为昔日龙虎山的弟子,他自觉的自己天资愚钝,最起码在练武的那几年,身旁的那些师兄弟们,可没少数落嘲笑他脑子不灵光。
这些复杂的弯弯绕绕,他并不打算理清什么前因后果,对于自家的本事,沈博文心里可是门清着呢,烦劳、烦劳、既然无法解决,那不如从根源上粗暴的一同抹去,解决掉有烦劳的人之后,那些一通驳杂剪不断,理还乱的线条,不也一样就解决掉了不是?
因此,在雪地里,又多出了一具新鲜热乎着的尸体。
约摸着过了不到半刻钟时间,
雪堆前掩埋着的尸体便又多出了数具。
沈博文独自一人盘坐在雪堆旁,抽出腰间悬挂着的酒壶,就那般大大咧咧的对着嘴牛饮了一大口。
自从接下新任务的这些天,他便每日留恋在各处商队中往返,在商队里赚取的银钱,都拿来添置酒食,食物是寻常的肉干在过冬时并不难买到,很多户人即便不出行,也多多少少会备上些许,每逢开春前食用来对对油水。
而这酒,可就难以买到了,这并非是出于它的制作工艺有多复杂,用料有多金贵,而是因为他喝的这酒,是龙虎山的酒;
随着那一夜,龙虎山破灭,这些流落在外的品牌,一下子就成了孤品,自然而然的价格就一下子变得金贵起来;
酒水在嘴里化开,涩味中带着一股子辣,后劲儿,可谓是足得很。
原本身旁死掉的那名商队护卫对此一直很不满意,因为平常晚上都是由他和沈博文睡同一个帐篷,他本身又是一个酒虫,但却又舍不得平白多花费银两买这类收藏价值远大于饮用价值的酒,所以,每逢夜里,嗅着沈博文那一股子味,总是忍不住地埋怨这位沈老弟不厚道。
不过,也就是恰逢这会儿,他终于有机会尝一尝这壶酒的味道来了。
沈博文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酒壶微微倾斜了些许,很快一滴紧接着一滴殷红如血的酒液便洒在了护卫的身旁。
他利索塞住瓶口,而后扶着手对躺在身旁的兄弟笑了笑。
道:
“你可别说我不厚道,也别怪兄弟我小气,这酒你是真的沾不得,若是想要喝
那可是得用命尝啊!”
后面的日子,他依旧每天吃着酒,天天吃,没事就吃,骑马的时候吃,走路也吃,就连睡觉时嘴里还含着半口。
就这般吃着吃着,
吃到了风雪重归平息,
吃着吃着,
吃到了前方迎面而来一辆马车
虽然距离仍旧有些远,旁人看不真切,
但随着一缕寒风将车帘揭开了一缕缝隙,
还是让目力即好的沈博文认出了里面那人的身份来,
沈博文不自觉的笑了,笑得很含蓄而又惬意。
他下意识的伸手摸了摸腰间的那壶酒,
他决定,
将这龙虎山的酒,一同拿去给自己那亲朋手足的好兄弟品尝品尝!
………………
“所以,你是从那女人身上打听到我的下落,特意寻上来的。”
“没错,我是特意寻过来的。”
“那个女人呢,被你砍了?”
“她抢我生意,所以就杀了。”
沈博文空手做了个削首的动作,利索而又简朴。
张子远咳嗽着点点头,将手中的水囊递给了沈博文,沈博文笑呵呵地把水囊接过,既不怕这水囊下毒,也没因为对方是病痨而觉得晦气,“咕嘟咕嘟”的一连喝了好几大口。
这世上的事儿,来的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眼前的这两位是师兄弟,一个刚刚灭了自家师门不久,另一个呢,又因为这事儿而落的一身病根,按理来说,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此时应当是凑在一块儿恨不得将对方脑浆子都给打出来的关系;
可偏偏到了这会儿,双方反而又突然开始矫情起来;
最起码小倩和顾长卿是弄不懂这一对师兄弟是想玩出什么把戏的。
沈博文是接了任务,跟着商队四处打探自家这位好师弟消息的,虽然对外是这么说的,而他也的的确确是这么做的,但办起事来,却又失了那股子利索劲,颇有些磨洋功的意味在里面。
谁成想,那支商队居然是九黎一族的间谍队伍,所谓的商队,只不过是它的伪装,本质上,还是替祖庭首级消息的。
或许是招聘沈博文的那个管事儿级别太低不清楚内幕,又或者是商队单纯地觉得像沈博文这样武力不错又舍得为了口吃食而拼命的鬓狗,遇见了土匪流寇打家劫舍时,支出的银钱会划算些许。
简而言之,便是顺道带上了他。
之后发生的事情,便极为碰巧了,那位刚从自己手中逃走的黎族女人,鬼使神差地碰上了沈博文所在的接应小队。
而那女人又以为接应小队里都是自家人,说起话来也就没留下几分余地。
在沈博文眼中看来,黎族的人会有这般动作无非是因为小郡主所干的那件事,而这件事恰巧又跟龙虎山有些关联。
那也就是敌人。
既然小郡主留下的烂摊子被自己给遇见了,那自个儿替主子拾戳拾戳那也是理所应当的不是。
事情,便就般给解决了。
不过,那俩娃娃倒是都活了下来,沈博文倒是没杀她。
张子远同样也并非弑杀之人,小倩带着俩娃娃去了附近的一个村民家,直接把俩娃送给了那户村民,又私下将自己的那一大包“姊妹的遗产”里取出了些许银两留给了对方。
事实上,最为稳妥的方式,还是得斩草除根,可无论是张子远还是小倩都狠不下心。
假若几十年后,自己还活着,没死成的话。
九黎一族突然有一对天骄成长了起来,领着麾下千军万马冲杀在自己面前来寻仇,那自己跪了便也就跪了呗,反正早就活够本了,也没啥好不甘心的。
下山时,只有小倩一人。
等到了白玉城门前时,
变成了五个人。
因为路上耽搁了时间,所以等到五人来到白玉城城外时,已经是月明星稀了。
白玉城的晚上是会关城门的,尤其是在小郡主闹出的那一次奇袭过后,战争的疑云尚未完全消散,唯一算是好消息的事,沈博文,他其实也是有着管身的。
哪怕这个官身并不大,甚至连那些专司养马的太仆都比不得,毕竟人家太仆至少还有马,可沈博文,连马都没有。
到了城门口,沈博文正想着叫门,好让白玉城上的守卫支下一个吊篮,将他们给一并吊送上去。
却不料,
张子远突然开了口:
“龙虎山……”
沈博文回过头一脸扫了自家师弟一眼,狭长的眸子里充斥着不解。
“真的是,师兄你灭掉了龙虎山麽……”
“你觉得这还有假不成?”
“呵,可我不信,师兄你会做出此等欺师灭祖之事……”
“天儿冷了,师弟你现在身子又虚,很容易染上些小毛病,有什么事不如进了城,歇歇脚再说不迟……”沈博文摇了摇头,又晃了晃腰间系着的酒壶,朝着张子远眨了眨眼,道:
“师兄,还想等着和你一起好好喝上一壶呢。”
张子远咳嗽着,摇了摇头,直言道:
“进了城,可就杀不了你了。”
“子远啊,都这会儿了,咱就不能说一点儿温情些的话么,非得这般剑拔弩张势同水火?
咋们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像这般吵着架,给外人瞧了去,那得多没体面?
就算是到了师傅谢天赋他老人家面前,咱们不还得假装和和气气,兄弟和睦好宽师傅他老人家的心呐?”
场面,顷刻间就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猫在车厢里的小倩往里面缩了缩,她先是瞄了一眼对面坐着的徐三娘,发现后者正紧张的持着那对钩钺一脸戒备的盯着沈博文、
察觉到小倩的目光后,徐三娘朝着小倩小声嘱咐道:
“倩儿姑娘,到时候若真要打起来,你先缩在我身后,也好护你周全一二。”
至于先前因为尸毒受伤的马夫王霸,这会儿腰不酸了,背也不驼了,灵活的如同一只大马猴似的率先下了马,尽力不动声色的朝后退了退。
张子远的实力,他先前早已领教过,如今对方这师兄虽然暂时看不出深浅来,但修为应当也是不差,若是待会儿真要起了兵戈,自己现在所处的位置无论是逃跑还是痛打落水狗,都显得极为方便。
所谓的江湖道义,那得有个前提,你人得活着才行,倘若人死了那可真就一了百了,况且若论关系,无论是他还是徐三娘本来也不与张子远沾亲带故,之所以会一同来这白玉城;
还是在后者的说服下(物理)上了贼船,不得已而为之。
现在的防范,更多的还是怕被殃及鱼池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