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长时间的沉默。
整个休伯利安都凝固在沉默里。
哪怕是因为嫌人太多而独自留在自己小船里的德尔塔,都在血脉更深处感受到了一丝寒意。
她突然站起来,往休伯利安跑去。
爱衣打开舱门,放任她的进入。
偌大的休伯利安只能听见她的脚步声。
观星看着一言不发的舰长,咬紧下唇。
她大概知道此行是为了谁,但她宁愿不知道。
空之律者、琪亚娜、K423、芽衣、布洛妮娅、丽塔、姬子...
舰船上的每一个人都来自不同的世界。
每个世界有着相同的**,崩坏肆虐,抗击在第一线的女武神和一个拥有储存崩坏能能力的少年。
在她们各自的世界,少年将所有崩坏能传输给她们,由她们发出了对抗崩坏的最后一击。
然后少年身体破碎,灵魂依靠崩坏能维持着,在世界之外飘荡。
无数个世界的游魂凝聚在一起,勉强靠崩坏能再现出身体。驾驭着休伯利安,在世间的每个角落寻找着同样迷失的女武神们。
崩坏肆虐了不知多少个世界,但是观星知道,战胜崩坏的可能性并不能算多。
而在场的每一位,都代表着一种可能性。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种。
而且观星知道,崩坏神已经注意到了她们,哪怕碍于休伯利安已经降临这个世界不能全力出手,但是给这个世界注入过量崩坏能对他而言还是易如反掌。
所以那个家伙,是故意把自己放在这个可能会接二连三诞生律者的世界吗?
是的,最后那种可能性,正是舰长自己。
这个世界的舰长,将会作为主体,直面崩坏神。
观星低下头,或许她早该知道的,在进入这个世界的时候,当时还称呼自己为摆渡人的舰长,突然让大家恢复“舰长”这一称呼。
原来那时起,他就把自己的一切与这个世界的自己挂钩。
这或许就是他与崩坏神的博弈,如果他能与这个世界的自己合一,那自然就拥有坐上赌桌和崩坏神对赌的资格。
如果不能,那就只能随着崩坏能的消散,慢慢死去。
那个家伙突然抬起头,对观星笑了笑。
观星有些慌乱,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靠在艾琳·艾德勒怀里。
“观星先生,别怕。”艾琳的声音响起,却不像往常那么从容:“还有我。”
现在这里只有她们两个意识到了这件事。
或许德尔塔也知道,但她并不在这里。
气喘吁吁的德尔塔出现在门口,一双眸子死死地盯着那个家伙。
“都来了啊,那我说个事。”主座上的年轻人若无其事地笑笑:“以后还是叫我摆渡人吧,舰长这名字你们叫着不习惯,我听着也挺别扭的。”
德尔塔握紧了拳头,然后猛地松开,一手一个抓住罗莎莉亚和莉莉娅,转身离开。
“回家训练,别再每天到处乱晃!”
“德尔塔姐.....啊疼疼疼...”
舰长,不,摆渡人看着她离开的地方摇摇头,对艾琳笑道:“找机会和她聊聊,让她别对那俩孩子那么凶,毕竟也该长大了。”
“好的,摆渡人先生。”
—————————————————————————————————————————
“啊!去死!去死!去死!”德尔塔泄愤般地击打着训练室的沙包,为什么,为什么那个家伙这么主动地就放弃了自己,就像当时为她们放弃一身崩坏能一样。
不是说死过一次的人会更加惜命吗?那为什么,这家伙死过那么多次,还是这样!
作为曾经独自驾驶着战船在时空中航行的人,她比观星和艾琳更明白那家伙的选择意味着什么。
进入世界时选择与这个世界的自己逐渐融合,这正是这个世界的舰长像他一样喜欢吐槽的原因。
在这个世界的自己感情剧烈变化时放开双方的情感共享,所以看着奥托所作所为的他才会突然变得沉默,以至于让整个休伯利安都仿佛凝固下来。
本来这么下去,也该是他吞噬了这个世界的舰长,但是他在自己即将产生压倒性优势的时候放弃了舰长这个名字,让这个世界的舰长控制自己的一切。
在决定性命且拥有碾压性优势的棋局里投子认输,德尔塔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做,但她无法接受。
她知道这是一场博弈,但她不理解结局有什么意义。
赌输了,与这个世界的舰长一起死去。
赌赢了,这个世界的舰长占据那个家伙的身体,代替他战胜崩坏神,赢得一切。
她不明白,那个家伙为什么能坦然接受这些结局。
艾琳敲了敲门,走到她身边。
“为什么不阻止他?”德尔塔两眼通红地盯着艾琳,在她看来以艾琳的智慧在舰长出现异常的时候就该知道会发生什么,但是她却什么都没有做。
“因为这是他们的决定。”艾琳看着德尔塔,摇摇头:“虽然我们都把他当做一个个体,但是无法否认,在那具身体里,有成千上万的灵魂的碎片。”
“他们纠缠在一起,没有归宿。”
“每时每刻都有灵魂在死亡,但是世间能诞生的新灵魂却少的可怜。”
“那些与我们相识的灵魂占据着主体,但是并不代表他们能够注视着无数个自己死去。”
“他们已经累了,需要一个结局。”
“那我们呢?”德尔塔打断她的话,沙袋被打飞出去,彰显着少女的愤怒,“我们的感受就不需要顾及吗?”
“他不来,我们都要死。”
沉默,长久的沉默。
艾琳向训练室外走去,她知道自己说的已经够多了。
“我知道了,你告诉他,我会带着罗莎莉亚她们并入休伯利安。”
在艾琳踏出训练室的那一刹那,她听见了德尔塔的回答。
很短的一句话,但是足够了。
透过舰桥的玻璃,艾琳看向四周。
在这时空深处,到处都是漆黑一片。
就像他的未来。
自己这群人,大概率会在战胜崩坏后活下来,可能会继续留在那个已经不是他的他身边,随着休伯利安航行,也有可能会回归自己原本的世界。
但他没有选择。
摆渡人,摆渡人。
她突然想起那位来自神州的仙人和她说过的一个关于船夫的故事。
故事很长,但是概括起来很短。
渡人过江,客死他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