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过门槛,入眼所见皆是银花雪石路,两边花坛被雪盖住,但这些建筑张和枫能看得出来,不仅讲究,还很精致,能够想象到如果是春天这花园会是多么美丽的景色。
复数十步,张和枫很快的就来到了静妃的寝宫,大门敞开着,两边侍立着两名宫女。
张和枫向两人道了声辛苦,随后径直的进入寝宫。
一踏入寝宫,哪怕是龙潭虎穴张和枫也不禁感叹一声,不愧是皇宫,脚踏在这就知道这不是一般的青石砖,入眼所观,无论是哪一个摆设拿到市面上都是了不得的宝贝。
四面角落摆着四架薄纱屏风,这纱虽薄,上面却也各绣着梅兰竹菊,最中间铺着一张厚实有宽大的羊皮毯子,上面有一张黄花梨木的桌子,桌子边上还有一个女人,一个长得很美的女人。
“草民见过静妃娘娘。”张和枫弓腰垂手,头低着,看不清面容。
“你来了?坐吧。”那个女人看向他的眼神很复杂。
“谢静妃娘娘赐座。”张和枫盘腿坐在她的面前,他到不担心自己的性命,毕竟面前这个女人真想让他死自己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她有上百种方法能弄死自己,没必要直接出面召他入宫。
况且,连武器都没有没收,不对,应该说都没搜身,难道这女人想来出白虎堂?不对,没那必要。
思绪万千在现实仅一瞬间,对面那女人停下了笔,张和枫视线粗略扫过,似乎是经文一类的东西。
“你已经有王位在身,不必再自谦草民了。”静妃语气就像平常唠家常一样,正因如此张和枫才更加戒备。
“静妃娘娘说笑了,草民才德疏漏,哪敢以王位自居。”张和枫好歹是杨旭看着长大的,自然读过几年书。
“那个王位是本宫向皇上给你求来的。”静妃讲笔放回笔架,玉镇纸压住写好的经文,她的动作很轻柔,但说出的话,很吓人。
张和枫下意识的就摸上了腰后的镖囊,随后意识到了什么,双手慢慢张开冲上,至少静妃能看见他的手里空无一物。
“呵。”静妃本就是个很好看的女人,想起来更是。
“为什么?”张和枫不解的问道。
“你不在的这段时间,那个孩子一直过来陪着我。”静妃看着他,眼神竟有几分羡慕之色在里。
“谁?”张和枫一时间愣住了。
静妃慢慢说出一个人名:“徐轻叶。”
张和枫眼睛猛地睁大,片刻便恢复如常,此时他的内心翻江倒海,脑中思绪太多也太乱,一时竟没说出话来,好在此时有宫女端过茶壶和糕点,到也不算太尴尬。
静妃看穿了他的心思,开口说道:“那是在那件事情之后,说实在的,本宫恨不得杀了你。”
片刻后她略带哭腔的说道:“都是报应啊。”
张和枫没说话,看着静妃抹眼泪,一言不发。
据刑部案宗所记:建兴九年,青柳街花月楼前,当朝五皇子刘英调戏通文王之女徐轻叶,得同行人员及路过之人阻拦,徐轻叶得以离开,劝阻之人轻伤两人,死一人,系杨家镖局之镖师张和枫,替其泄愤,于花月楼内砍伤镇远候之孙、镇远将军之子武安邦,重伤数人,五皇子刘英逃至街上,被其当街砍杀。
张和枫知道,五皇子的生母,就是面前这个女人。
“生那孩子之后,本宫身体虚弱,那孩子自打出生,就被送到了孙贵妃那里长大,虽说那孩子和我不亲,但说到底仍然是本宫的心头肉啊。”
张和枫全然不为所动,他等待着静妃真正要说的话。
“唐壮。”她看着张和枫,眼神泛着泪水:“那个可怜的孩子,为了帮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搭上了自己的性命。”
张和枫心中一惊,他已经猜到那位唐壮是谁了。
他也是听徐轻叶随行的师弟们说的,有一名少年帮助了他们,而后来,他听说那个少年死了。
静妃抹了抹眼泪,随后说道:“他出来只是为了给年迈的母亲买条鱼。”
张和枫的心沉了下去,心情复杂。
“那位老人家眼盲,当晚不慎,摔到在地,被发现时人已经不在人世了,可怜那一家子,竟就这么家破人亡。”
张和枫只叹人生在世生死如常,随后看向已经泣不成声的静妃,莫名有种兔死狐悲的感觉,虽然是这么想,但更多的却是警惕。
不知哭了多久,静妃才控制好了情绪,望着他通红的双眼,张和枫不禁猜测,或许感觉兔死狐悲的应该是她。
“我很想杀了你,知道吗?”静妃声音止不住的颤抖,这种失态不似作伪。
张和枫没有说话,桌子上的糕点也没有去碰一下。
静妃抽泣了一阵,随后略带哭腔的说道:“但现在我已经不想了。”
这下子张和枫是真的蒙了,他千想万想,怎么的都没有想到静妃会说这么一句。
静妃很显然看出了张和枫的震惊和无措,虽然脸上还是梨花带雨,但语气已经趋近于平常。
“在你走后,本宫这里经常会迎来一位小客人。”静妃看着他,这句话是提示,是点醒张和枫。
“草民记得,是轻叶妹妹。”张和枫还记得静妃所说的话。
静妃破哭为笑,轻笑道:“轻叶妹妹?在外人面前你还真是会给她留面子呢,我还以为,你会叫她闷丫头的。”
张和枫脸色微沉,但很快的就变成了一副看似和善的面容。
静妃看着他,似笑非笑的说道:“我不是在威胁你哟,这个称呼是那个小姑娘跟我说的。”
张和枫表情没变,只是在边上陪笑,但实际上他心里对面前这个女人越来越忌惮,他吃不准这个女人是在向他表示她和闷丫头的关系很好,还是再拿闷丫头威胁他。
他面前的茶已经不算热了,茶叶浮在上面,张和枫品了口茶压了压惊,这茶的味道绝非凡品,实事求是地说,他没喝过这么好的茶。
静妃看了看他,两人一时间竟没有了话,只有尴尬的气氛在两人之间。
张和枫受不了这样的气氛,这种感觉让他如芒刺背、坐立不安,站起来抱拳行礼:“既然静妃娘娘愿意宽恕草民,张某没齿难忘,草民粗鲁不懂礼数,若哪里冲撞了静妃娘娘,还请娘娘多加担待。”
静妃似笑非笑的说道:“你这样的要是叫不懂礼数,恐怕礼部的那些官员至少要撤下八成。”
“承蒙娘娘抬爱,草民愧不敢当。”张和枫偷偷看了一眼面前的静妃,很和善,甚至可以说有些慈祥,或许是这幅亲和的面容,也或许是种种压力,他神使鬼差的问出了一个问题。
“请娘娘恕草民无礼,适方才娘娘所讲,刘……五皇子是由孙贵妃抚养长大,却不知这位孙贵妃现在何处?”
静妃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绽开笑颜说道:“孙贵妃一直视英儿为己出,母子情深,突闻英儿噩耗,不久后伤心过度,便随英儿去了。”
闻听此言,张和枫把身子躬的更低了,眼中满是冷意和忌惮,此时此刻他的后背皆是冷汗。
“草民告退。”
“慢走,不送。”不得不说静妃的笑要比哭好看的多,哭完之后的笑更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