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桃A!真的是黑桃A!”
潮红的脸上写满了兴奋,双眼瞪得似乎要掉出眼眶,科林激动的大吼着,把旁边其他赌徒嘈杂的声音都被盖了过去。他把优雅和风度放在了一边,就像一头失去理智的野兽,此刻他的眼神中也只剩下了正放在面前的桌面中央,以及他手中的扑克牌。许多人终其一生都无法见到的牌型,皇家同花顺,居然真的被他拿到了!
或许今天正是他幸运的开始。
周围的不少人都看到了这个场面,露出些许羡慕的神情,希望能有这样好运的人是自己。
科林仿佛没有被周围的注意所影响到,倒不如说这正是他所希望的,此刻激动的他正手舞足蹈得向周围人炫耀着自己的先见之明。
很难想像,这么一个粗鄙的,不知礼数的男士,竟然会出自一个伯爵家庭。
绝大多数有着科林出身的大贵族们,都把地位和面子看的极其重要,为了区分出自己与平民的不同,他们对于娱乐活动的选择也会倾向于那些更加高雅的项目,例如高尔夫,象棋,亦或是,交友舞会。在他们看来,科林的这种行为简直就是异类中的异类,丢光了他们的贵族的脸面。
不论在任何地方,人类的天性都是排外的,科林自然也没有逃过这个准侧,在贵族的圈子里,别人都拿他当做笑谈,甚至偶尔还会用来当反面教材,来教育自己的孩子。
“我们可是贵族,和那些平民不一样!你看看你,哪有一点点贵族的样子?你难道想像坎贝尔家的科林那样整天在赌场和那些贱民厮混在一块吗?还不认真上你的礼仪课!”
不得不说,这的确很有效果,大多数小孩听到这句话都会浑身一个冷颤,感到一阵害怕,随后便会认真的学习。
除开一小部分,就比如希娅,她不上课,不问家事的邓肯从来就没有管过她。弗雷德只身为管家自然也不好强迫,他曾想过用类似的话来“鞭策”希娅,最后想了想,估计以少女的性格应该也是不会在意的吧,也只能叹了口气随她去了。
好在即使这样,希娅在外依旧表现出了一个合格的大小姐素养和知识储备,这也让弗雷德对她的最后一丝担忧落空。或许像希娅这样的就是适合自学成才的呢?他是这样想的。
当然,也不乏有一些贵族有着赌瘾,经常在赌场厮混,但他们也与科林不同,并不会选择与平民出现在同一个赌桌上,而是在专门为其准备的华而不实的包间内,维持着虚伪的绅士形象。
话虽如此,但是像科林这样的人,或许才更加契合赌场本身疯狂的氛围。
其实这一场小小的赌局并没有能够给科林带来足够让他为之侧目的收益,富裕的出生使得金钱对于科林来说只是一个数字,身为老坎贝尔唯一的孙子,他提出的要求无一没有得到满足,即使他每天都像现在这样无所事事,他还总是能从老坎贝尔那获得不少的赌资。
尽管每次都会血本无归就是了。
那也是自然,十赌九亏,特别是对于他这样鲁莽的人来说。
他之所以会有之前这样夸张的表演,只是想让自身成为关注的中心,这是他身为贵族时从未体验到的,无论他再怎么努力,所有人都只会称呼他为“小坎贝尔”而非科林。
他也曾经向往过自己的爷爷,身为一名出色的剑士的同时也留存着不俗的艺术素养。
练好一首极难的钢琴曲,回答出别人所回答不出的问题,用精妙的剑术打落对手手中的武器,付出无数时间换来的却只有他人口中的理所应当。
“不愧是坎贝尔伯爵的后代。”
久而久之,他产生了一种无力感,仿佛不论做什么,都不会有人在乎他付出了多少,反而只是在乎一个莫须有的坎贝尔名号。渐渐地,对爷爷的崇拜变成了反感,他觉得是爷爷剥夺了他应有的荣誉,他开始讨厌坎贝尔这个名字,也讨厌着所有不曾正眼看过他的贵族们。
这种处境通常会出现两种人,一种是厚积薄发,一鸣惊人,通过真正的成就证明自己,而另一种则是躲在自己的舒适圈中自欺欺人。
科林显然是后者,把赌场这个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作为舒适圈是在合适不过了。
不过他的“舒适圈”却并没有给他带来他所期盼的舒适。
即便他做出再夸张的动作,甚至是主动靠近周围的平民,大家都会惶恐的避开。
毕竟不论科林外在表现得再怎么像他们,即使他为了隐藏身份也并没有佩戴家徽,但是身上服装显而易见的名贵布料和身后站着的两名训练有素的侍从无一不说明了他与众不同的身份。能在这个世界上过的好的平民都不乏智慧,和脾气古怪的贵族姥爷们相处是很危险的,大家都心知肚明。
这并不是科林所希望的,从他带着两个侍从走进赌场的那一刻,在他身上的目光就注定不会少,这是坎贝尔家族给他带来的。他更想要的是超越这一点,得到别人主动的示好与攀谈,这样他或许就可以大声吹嘘他在最后一刻精彩的决断力和心境。
不过这注定无法获得了。
慢慢地,科林冷静了下来,脸上的肌肉因为之前的大笑依旧有些僵硬。
并没有任何一个人愿意和他对话,甚至在他把目光投过去的时候大家都会收起羡慕的表情,慌张的转过头,周围人们对他的敬畏终究还是冲散了他难得的喜悦。短暂的极乐却又给他带回了他最为熟悉的无力感。
让他绝望的无力感,被一个虚无缥缈的名号所捆绑住的无力感。
带着这样的心情,他并没有开始下一局,而是独自走到了旁边的休息区。
在兴奋过后的悲伤就像蹦极,落差大到让他一时不能接受。
之前的幸运就像是错觉一样,他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试图用在手心的呼吸所带来的平静冲淡这份悲伤。
这时,他听到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
“先生,介意和我共进晚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