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靛蓝色的矢车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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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红色石楠盛开之时]
[请传去我的这首歌儿]
[小小的花儿开在荒野上，她名叫艾瑞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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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于荒原军人的肺腑笑音，穿透装甲列车的反应装甲，回响在月台的立柱之间，感染着等候辐射消洗的旅客们。他们纷纷扭过头去，千百眼光集聚歌声之源，试图与喜悦的所属者共情其中。
漫长的等待早已令风尘旅人精神涣散。此时出现了能够打破一成不变的环境的趣物，总是能赚到非常多的眼球的。
而对于人群之外的眼睛而言，齐刷刷扭向身后的头颅中央，逆向众人默然直视前方的倩丽身影，亦是吸睛趣物般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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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悦，极度纯粹的乐符。]
[所歌唱的，是渴求的快乐。]
[所诵咏的，是为渴求而战的快乐。]
[所喃绵的，是赢得所渴求之物的快乐。]
[万数心言，可否得及无羁一曲，尽抒悲欢？]
[于此，我将耳轮回旋之音，我将音蕴极喜之情，乐纳心扉。]
[唯候即至来日，奥德修斯垂怜之时。]
[共赏此般天堂圣光沐身濯魂的极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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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逆向诸众的，行自痴醉的旅人，目送着人形队伍之首的奥德修斯被捧出月台尽头，全然不觉队尾方向隐隐刺来的目光。
“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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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后。」
「东德国家安全部。」
「东一区正午13时15分，2061年7月26日。」
「天气预报：多云转晴。当前气温：84.1°F。」
「柏林，贝尔瑙大街，柏林墙遗址纪念公园。」
「EizFaust“冰拳”小队＆总参直属“τ”侦察分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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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五人高的梧桐树，矗立于气派洁净的八车道大街两侧，护卫着街旁装修精妙讲究的洁白色三层街面建筑。十年树龄的叶荫，几乎完全蓬蔽了大理石铺就的人行道路，在绘满了涂鸦的数段柏林墙上点下斑驳色彩。
“…上车了…去哪儿…”
“回家。”
自律运输卡车驶于空旷的柏油马路，带起清爽怡人的盛夏凉风，抚过成排挤在卡车后厢中的人形，荡涤着残存在素体上的灰烬和尸液。着装时尚的行人们向卡车上的墨黑色紧身服与卡其色作战斗篷投去好奇的眼光，追随着少女们人畜无害的脸庞，在脑海中作着炫舞飞扬的遐想，而对在她们身上游走潜伏的血戾气息浑然不觉。
“返厂维护和回家能挂上哪门子的关系呢？”
一句唐突的追问，打破了两只队伍间长久的沉默。白鹳正在走马观花浏览着柏林墙的率性涂鸦，飘飘然的心智稍作冷静，便立即觉察到自己随口虚空接答皮斯缇丝的语气极不妥当：
“不是很懂回到自己组装出厂的流水线上有什么令人安心的地方。”
“并不是人形工厂。”
皮斯缇丝抬起头来，橙亮的眼睛一如方才哄睡怀中的小野猫时那样温和：“那座离卡什克不远的基地，那里是我们的家。”
难以置信的表情写在白鹳的尖腮脸上：“啊？基地？？”
“……看来诺伊恩多夫没有给白鹳姐留下什么能和家挂上钩的印象啊。”
被白鹳直刺太阳穴的叫喊扰了赏景的兴致，轻捂耳朵的诺玛收回正在眺望街道行人的目光，一脸尴尬地转向皮斯缇丝：“另外…白鹳姐的作风一向如此，如有冒犯还希望皮斯缇丝朋友不要在意……”
抱紧怀中沉睡正酣的里忒，盘膝坐地笑容满面的皮斯缇丝颇有一家之主的阵势，抿嘴微笑，给人以十足的亲和感：
“哈哈哈哈…完全不。能在姐妹部队的人形身上感受到卡喀亚那股子鲁莽劲，真是意外的惊喜呢。”
“熟悉的亲切感？”诺玛连头带身转回车内，机枪拄地夹于腿中正对着皮斯缇丝，暗紫色的眼睛接受着橘橙色眼睛散发而出的温暖。
“就像家的感觉。”皮斯缇丝肯定地点点头，勾起嘴唇的微笑岿然不动。白鹳将一切看在眼里，隐约觉得她所接纳的，不只是诺玛的观点。
“皮斯缇丝朋友所说的‘家’，听上去和指挥官提及的地方不是一个意思啊。”诺玛若有所思地应和着，颔首扶鬓，恰好接上白鹳瞄向两人的褐色眯眯眼。小小的眼睛里写着大大的疑惑，嘴唇微微张开但抛不出什么问题，只得和萎蔫耷拉下去的褐马尾一起，等待着已经超出了她的计算能力的结果。
“……是对心智云图而言举足轻重之物。”
缓缓道出的那一刻，诺玛和白鹳看到皮斯缇丝的眼睛，火炬般的光芒摇曳着，闪烁不定：“哈哈…到了自己传教于人的时候，还是难以通晓其意啊。”
“答非所问。”
冰凉丝滑的声音从山猫的唇角流出。静寐已久，她扔下身旁同梦共眠的法官，唐突加入了白鹳诺玛和皮斯缇丝的漫侃。
面对山猫突如其来的诘问，皮斯缇丝竟不自觉地微微眯起眼来，右手松开把在手心的CAWS，撩向黑包子头下的橙挑染刘海：
“不，触类旁通。”
“那么你怀里的睡美人在你的耳畔咬了些什么甜言蜜语呢？”
或许是因为车已行至MPDPC的工厂门前，又或许是不愿独身处于梦境之中，随着山猫一同脱离了休整的法官半睁墨色眼瞳，摘下胶皮翻卷得粗糙斑驳的耳机。她没有反应过来为什么山猫会对队员们营养不良的闲聊产生兴趣，只是迎合着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直到目睹皮斯缇丝燃得闪耀的眼睛，法官才和白鹳一起，收敛起自己吊儿郎当的架子。
“我们所相信的怀疑的，所热爱的痛恨的，所铭记的，甚至所遗忘的，都不曾离开过我们的心智云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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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斯！通了！干得漂亮小怪兽！”
与手舞足蹈的卡喀亚一起张开眼睛，从街机游戏回到柏林街头的泽洛斯难掩红斑痣下的笑意。第一样映入眼帘的东西，是MPDPC科尔威赫分区大楼上折射而来的刺眼阳光。
昨日恍惚的时光在记忆中苏醒跳动，泽洛斯的心智顿生荡然：
“水到渠成的结局。”
“那是当然！----怎么少了这么多人？小野猫和大姐头呢？”
从合金弹头全合集通关的喜悦中脱离出来，一甩黄金卷发的卡喀亚发现，静停在工厂大楼前的卡车上，只有泽洛斯白鹳和诺玛三人…差一点忘了数自己。形影不离的里忒和皮斯缇丝双双失踪，一起消失的，还有那对拽得要死的黑白狙击小组。
“素体维护，她们应该结束得和我们一样快。”有过仓促逃离的经验，泽洛斯吮吸一口梧桐树油土味道的空气，橄榄绿色的眼睛扫过同样百无聊赖的诺玛和陷入沉思之中的白鹳，转向盛夏时分的雷神大街街头。街景一如昨日离去时的安宁祥和，富家纨绔的热气球在摩天大楼之上俯瞰着整个城区，摩天大楼的落地LED滚过盛夏音乐节的宣传广告，楼宇之下的大字路口车流湍急----她能看到人来人往的商铺门脸之间，卡什克酒吧那扇不起眼的褐黄对开木门。
“在那边！在那边！”
嘻嘻哈哈的笑声从不远处的人行道上传来。泽洛斯循声望去，是一群童稚未脱的少年们，衣装潮流，满脸溢笑，迎着自己的目光，挥舞着双臂颠颠蹦蹦，向着军绿色迷彩的卡车跑来。
第一次完成任务归返基地的时候，追在卡车的后边嬉笑玩闹的就是这些孩子。泽洛斯有点印象。
不多时，叽叽喳喳的男孩子女孩子们就围住了卡车后斗，青春的气息洋溢在每一张面孔之上，铜铃般的眼睛被泽洛斯垂落腰间的银白长发所吸引着，随即在她的铁十字发饰、紫黑色运动战斗服上发散开来：
“是漂亮的人形大姐姐！”
“瞧！瞧大姐姐的枪！这么多闪亮亮的小零件！”
“来和我们一起玩啊！”
“杰莉丝！咱们的滑凳放哪儿去啦？来给大姐姐秀一手！我们可不输人形的柔韧！”
“这儿这儿！”
随即，名叫杰莉丝的孩子从大家伙们中间走出，手里提着个酷似大号空竹的凳子。众目睽睽之下，杰莉丝郑重其事地将‘凳子’摆在人行道的中央，单手擎凳，双脚猛地弹离地面，带起柔软灵活的腰肢，带起眼花缭乱的杂技，带起周围孩子们的欢呼和口哨声。
“……”被这么多热情洋溢的孩子们半包围着，泽洛斯发现自己的出厂预设记忆中没有处理此种情况的备案，一时间竟尴尬地不知道怎么应付这些孩子们。所幸的是，自己有过同小孩子打交道的经验----她曾接触过人类的孩子，虽然在维滕贝格城际列车站的遭遇并不愉快……
下意识地，泽洛斯伸手摸向战术胸挂的弹匣兜。手指微探，在其中横躺了一夜一宿的两片压缩饼干和生理盐水原封不动地躺在其中。
“来，吃饼干，喝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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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套流利的airplane做毕，杰莉丝板正地坐在滑凳上，和孩子们一脸茫然地看向车厢上伸出手臂的泽洛斯，像是打量着向着风车冲刺的唐吉坷德。这是在…打赏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轮到泽洛斯茫然无措了。孩子们听上去明显是在嘲笑，嘲笑她手中兴许可以拯救一条生命的压缩饼干和生理盐水。
看不下去泽洛斯的迟钝老实，卡喀亚把手搭上她的肩头，一把将泽洛斯拉倒在地，将自己拽到孩子们的面前：
“磨磨唧唧，让老子上！今天我也是街头翘课的杂耍小鬼！哈哈哈哈！！----”
从泽洛斯的面前一跃而出，翻出高耸的卡车护栏，卡喀亚单手钳地特务蹲，另一只手勾引收指，示意杰莉丝递来滑凳，邪魅狂笑张扬自信，一举一动毫不做作。
“好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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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卡车后斗的另一侧，诺玛默视着大秀体技的卡喀亚和悻然作罢的泽洛斯，第五次检查自己的计时器。
自山猫与法官陪同里忒与皮斯缇丝进入MPDPC大楼起，已经过去了五十分钟……在IOP维修槽中对遭受了毁灭性打击的人形素体进行更换，也不需要如此巨量的时间。
“放下心啦，又不是眨眼没了人影的战场，急有什么用嘛……急着去冰拳的基地感受家的温暖？”
身边的白鹳敷衍地安慰着，轻拍诺玛的肩膀，随后扭扭脖根转开头去，与车厢对面的泽洛斯一起，观望着街道上翩然起秀的少年们，看上去毫不关心各自的队长的情况。不过诺玛也清楚，就算是心急如焚，自己也没有权限抄起机枪闯入工厂一探究竟……
只是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仿佛是为解稀诺玛的不安，一辆双座自行车悠然徜徉，进入了她的视线。
后边的车座摆放着修长的佛拉门戈吉他琴箱，箱前的座位，抹着孔雀蓝眼影的少女放开车把，深海般的眼睛注视着街头嬉闹的卡喀亚笑靥若花。
率先揪住诺玛茄紫色眼睛的，是长度堪比战术人形一样不自然的墨黑长发上，那朵靛蓝色的矢车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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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林市急救医院U.K.B＆民主德国法医暨社会医学中心]
[尸体解剖报告书]
[一、基本情况]
[委托单位：德意志民主共和国国家安全部]
[委托事项：“阿刻绒”死亡原因鉴定]
[受理日期：2061年7月26日]
[被鉴定人：不明姓名，女，不明年龄]
[检验编号：3ilbmG-YYb64b]
[病理学检查：]
1.尸表检查：
女性尸体一具，尸长168.4cm，衣着凌乱，发育中等，营养不良，皮肤苍白且严重水肿，未有尸僵。
皮肤泛白，且有广域性低辐射病变病征。硅化皮肤面积占比21.9%，摩氏硬度8.5。
头发黑，头皮完整，双侧瞳孔等大，直径均为0.6cm，眼结合膜出血点发生率高，角膜浑浊，巩膜无黄染。
口、鼻腔可见明显血性泡沫状分泌物，口唇变白，口腔黏膜可见多处缺损。气管居中，胸廓对称，腹壁无异常。四肢无畸形，指、趾甲泛白。
[2.内部检查：]
体腔：无异常。
皮肤：腹壁皮下脂肪层厚度1.7cm。
头颅及中枢神经系统：无异常。
颈部：无异常。
心血管系统：心脏被子弹贯穿，心腔内含血凝块，其它无异常。
呼吸系统：无异常。
肝、脾及胆道系统：轻度坍塌辐射病变，切面淤血。
消化系统：无异常。
泌尿生殖系统：无异常。
[3.组织学检查：]
心：被子弹贯穿，无其他异常。
肺：无异常。
肝：轻度坍塌辐射病变。
脾：轻度坍塌辐射病变。
肾：无异常。
肾上腺：无异常。
甲状腺：无异常。
胸腺：无异常。
胰腺：无异常。
消化道：无异常。
神经系统：无异常。
骨髓：轻度坍塌辐射病变。
[4.尸检病理学诊断：]
1.心脏被子弹贯穿，系瞬间死亡；
2.长期患有广域性低辐射感染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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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论：]
被他人击中左胸部。死亡原因系.22lr口径子弹贯穿心脏。死亡时间为2061年7月25日深晚间10时许。
委托方署名：◾️◾️◾️◾️.◾️◾️◾️
鉴定人署名：◾️◾️◾️.◾️◾️◾️
2061年7月26日14时30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