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辛看着那少女专注的神情,一时竟不知道怎么,挪不开脚步。
这少女莫非是个画痴?
痴之一字,既可以解为痴迷,对绘画一道专注守一、如痴如醉;却也可以解为对画道一无所知的……白痴……
“画得好丑!”关辛忍不住皱了皱眉,只见少女面前的白纸上无数东一笔西一划、歪歪扭扭的线条,画上没有丹青、朱砂一类的颜料,尽是黑墨。
如果不是看到井边的那棵柳树,单凭这画还真是认不出来。
但是关辛发现一丝不对劲,随着他长时间的凝视,眼前的笔画似乎一撇一捺自成真意,有道道天地元气充斥纸上。
泉眼无声惜细流,树阴照水爱晴柔。莫非画上是井边树?
天下武道分脉颇多,刀、剑等兵器可成一道;心法、功诀可成一道;符、阵等通过描摹山河大川等灵气分布进而改变天地元气走向,自然无愧大道之一。
而井边树正是一道锁字符。
很多年前,小师妹也曾学过,二十年了,只是不知她现在可好?
少女的身后还堆了许多摊开的画纸。在街上行人看来,上面描出的景物自然也有些不堪入目。
所以坐在这里半天,少女脚边的小盒里也没有几个铜板,而里面的铜板也许也是人们可怜施舍的。
少女的脸很干净讨喜,像早上刚用井水清洗过,可观其全身也只有脸干净了。她身上的棉袄已经很旧很脏了,小手冻的通红,但依然在稳定地运笔。
“符道天才外出游学,到了留宿街头,卖艺求生的地步了?”关辛感到有些好笑,却依然站在那里感悟着画纸上的符道真意,良久才转身准备离开。
“喂!你这家伙看了那么久,就这么走了?”
原来这女孩早就注意到他了,关辛回头挑眉:“不行吗?”
少女咬牙切齿:“瞧你这身行头,也不像个叫花子,给点钱会死啊?”
今天关辛并未佩剑,将清容剑和行囊全部放在了龙行镖局的小院里,身着一袭青衣长衫,看着倒像个年轻书生。
关辛也不恼,走到少女身前,指着她面前的画纸,问道:“这幅画,我买了。”
“二十两银子!”少女开口道。一开口就知道是老奸商了,关辛正想要戏谑一番。
“咕…咕…”两声,那是肚子为生计所迫的声音,自然不是才在梦香楼吃饱喝足的关辛发出的。
“二两银子……不,一两银子!”少女似乎是感受了不少生活带来的打击,心中符道天才的尊严一跌再跌,不敢再开高价。
越来越有意思了。关辛心头一动,“带上你的画,跟我走!”说完便大步向街中走去。
“你要干什么?喂!喂……等等我!”少女带着一包希望,向着关辛的身影跑去。
梦香楼,同一个包间。
少女看着桌上香气四溢的菜肴,激动地惊叫起来。在一顿狼吞虎咽中,少女抬头一看。
面前的男子正托着脸,一脸笑意地看着自己。
“噢,别客气,你也吃,你也吃!”说完她从盘子里抓起一块鸭脖,伸手递给关辛,而手中的鸡腿又被咬了一大口。
关辛示意不用,问道:“我叫关辛,雪拥关的关,辛勤劳作的辛,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快将脸埋到碗里了:“夏天的夏,真实的真。”
“夏真?”
“不,夏真真。”
“……”
“啊,终于吃饱了”夏真真说着,将筷子搭在碗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刚才没注意,现在才发现这张脸还有点稚嫩,该不会比我还小吧?”“嗯,这家伙眼睛挺好看的,神采奕奕而精气内敛,澄澈如水。如果师父说的观心术不错的话,应该是个值得信任的人……”夏真真心里想着些有的没的。
关辛叫来了小二,让他把碗筷收走。
“这店里的小二穿得都比我好……”夏真真心里很是委屈。
“怎么跟个幽怨村姑似的?”关辛看着她的神态,心中想道。
整理了一下思绪,关辛敲着桌面,说道:“唐国有三大符道,不知姑娘学于何处?”
“你是怎么知道的!?”发觉自己说漏了嘴,夏真真立刻改口:“我听不懂。”
“好,既然姑娘不便说,那关某不再多问了。我出二十两银子买了你身上的画作可好?”
“真的吗?成交!”夏真真心想苦日子终于到头了,但看着关辛真诚的神情,心头一动,“既然你能认出来我的符……其实我还可以帮你画符。”
“当真?”关辛挑眉。
“是的,不过我要包吃包住,你还要帮我准备洛阳纸、秋山墨,并且我只能帮你帮画到四月初五。”
关辛眼前一黑,心想:“还想着蹭吃蹭喝两个月?”
却又正色道:“四月初五?莫非姑娘想参加武道大会?”
“是的,奉家师之命,赶赴朝南城参加武道大会。”夏真真似乎找到了年轻一代天才高手的自矜,仰头说道。
“原来如此,正巧,关某也要参加武道大会。”
夏真真默认地点点头,能识破自己的符意,自然不是泛泛之辈。
“那……成交?”
“成交!”
时光如洛水,不舍昼夜。
转眼间,冰雪消融,春草破土而出,朝南城的温度也在一天天中上升。
此时距离武道大会还有一个多月,但各方年青豪杰,各大门派弟子,已经陆续赶来。街上仿佛到处都是腰佩刀,背负剑的人士,各个旅店老板更是喜笑颜开,热情地招揽着来往的行人。
小院内,一道喊声响起。
“关辛,符纸不够了!去买!”
正在榻上修炼冥想的的关辛,无奈地摇摇头,将膝上的长匣搁在枕头上,走出了房间。
“夏真真……真真啊,你说说你要我买了多少符纸了?每次还非得要洛阳纸?”关辛强忍着想打人的冲动,靠在夏真真的房门口温和地说。
“现在才知道什么叫做洛阳纸贵!”关辛欲哭无泪。
夏真真的声音从门内传来:“我把我会的所有符给你画了三套!这可是我的毕生所学!你怎么不看看我都几天没睡觉了!”
离武道大会的时日越来越近了,这小姑娘不会因为画符过劳死吧?还毕生所学?十几年光景你又能学会多少道符呢?
想到此景,关辛叹了口气,正要走出院子,却又折返回来。
“算了,拿把剑吧,这些天不带把兵器,都不好意思上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