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牢门打开,一个苍老而有力的身影站在牢房的门口。
“叶莲娜,你、让我、很失望。”
旁边负责看守牢房的萨卡兹雇佣兵掂量了一下刚到手的源石炸弹,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还有、你,阿米娅也、跟着,胡闹?”
老人又转过头看向笼子里关着的另一个黑发卡特斯,一顿一顿的说话方式也遮掩不住其强大的威严。
阿米娅赶紧低下了头。
老人走进去,坐在叶莲娜的对面,看向她,一语不发。
透气的小窗上透过一缕光线,照在老人的脸上,赫然是一副可怖的鹿首面具,双眼在面具下露出骇人的红光,一对鹿角在身后的阴影中若隐若现。
传说中能够一人屠城的温迪戈,就这样坐在白发卡特斯的面前,静静地注视着她。
“老顽固,你来干什么。”最终还是叶莲娜率先顶不住这沉默的威压。
“我以前在、军中,还算、有些人情,”老人并未直接回答她的问题,“不然,你们的,行为恐怕,真的会,坐牢。”
“我知道,我问的是你来干什么。”白发的卡特斯平静地别过脸去。
“领袖,明日就、从空间站、返回,”老人依旧没有回答她,“你又,能逃去,哪?”
叶莲娜终于忍不住咆哮起来:“我知道!我被抓进去又怎样?我身为感染者天生就是要被丢进矿场挖石头的,被抓进牢里指不定还要轻松一点!你又来这里干什么?!”
牢房中的空气瞬间下降了十度,旁边的阿米娅感觉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了些。
老人还是平静地注视着她。
发泄后的卡莲娜很快认识到自己的失态,主动收敛了寒气,“对不起……我没有那个意思。”
“还有,我给自己起了新名字,叫我霜星。”
“好的,叶莲、娜”
“算了,你这个老顽固估计也记不住新的名字了。”霜星又别过脸去,默默控制着温度回到正常范围。
“嗨呀~别吵了,出啥事不能好好聊聊呢,要不我放个烟花给你们助助兴?”隔壁的萨卡兹雇佣兵探过来头,掏出一个小号的源石炸弹。
“喂!你别疯……”“砰!”
“轰——!”整面墙上都出现了裂纹。
“……疯子”这是叶莲娜的评价
就在大家都长出了一口气的时候,外面又传来新一轮的倒塌声,而牢房墙壁上的裂痕也开始延伸。
温迪戈老爷子一把抓住两个卡特斯少女,护在自己身下。
霜星挣出来,拽住想要跑出去的萨卡兹佣兵,“你到底干了什么!”
“不是我!我刚才真的只放了一个烟花!”被揪住领口的佣兵大声辩解道,但是整个牢房的建筑结构已经开始瓦解,水泥做的天花板整个砸了下来,“卧倒——!”
“马上、走!”温迪戈护住怀里的阿米娅走上楼梯,又伸手把吃了一嘴灰的霜星拽出来,留下被盖住的雇佣兵一个人呼救:
“喂喂!没有个人来救我一下吗?我上有八十岁的殿下…哦殿下已经没了,那我下还有一大票佣兵要养啊!好姐姐救我啊!”
老爷子根本不理会萨卡兹的叫喊,只推着两个卡特斯往外跑,阿米娅根本来不及去看是谁在呼救,霜星只好随手搓出一个冰棱丢过去,也不知道那个佣兵能不能跑出来。
“上车!”温迪戈打开车门,把跑在前面的阿米娅塞进后座,自己则坐上驾驶位点火预热,后视镜里确认霜星上了车之后极限启动,避开了从高处砸下来的钢架。
这时车载的收音机也开始接收广播,解释了这突如其来的天灾:“受宙斯(Jais)引力激增影响,泰拉大部分地区建筑受到引力波冲击,存在大概率解体危险,目前全泰拉已有超过90%的行星发动机停止运行,泰拉联合组织已发动最高动员指令——饱和式救援,不惜一切代价,重启发动机……”
老爷子掐断了广播通讯。
“他们,会处理…你们、给我回,家。”
“切,老顽固……”霜星不爽地磨牙低语。
车窗外已经有很多收到动员指令的车辆拉着物资出动了,在无数呼啸而过的车灯中,似乎他们成了满天风雪里唯一逆行的逃兵。
“三七三号车,请减速停车!”突然前方传来一个大喇叭的声音。
温迪戈没有表示,也没有减速,眼看就要撞上前方拦路的近卫局执勤车,在撞上的前一秒才猛打方向盘,试图绕过这辆执法车辆。
可惜对方好像早有准备,直接打轮横在了道路中央。
“重复一遍,三七三号车,请减速停车,根据《流浪泰拉法案》的第三十二条第1款之规定,你们的车辆被征用了。”
“吱——”老爷子无奈地被逼停。
刚刚死里逃生的雇佣兵小姐看的目瞪口呆:“(卡兹戴尔粗口),我发誓,我进的源石炸弹绝对都是合法的啊。”
话音刚落,两位卡特斯少女齐齐看向她。
“你是不是应该先解释一下你为什么在车上啊!”×2
与此同时,罗德岛号空间站
塔露拉刚刚在制造站完成了最后一天的任务,把身份卡放到了打卡点上。
“塔露拉中校,您已完成太空站执勤任务累计五年零72天。恭喜您,明天可以离岗回家了,愿罗德岛与整合运动的友谊万古长青。”AI不带感情地声音听起来似乎都比平时悦耳很多。
周围的干员转过身来为她的任期结束而鼓掌,塔露拉则站在原地,标准地行了几个军礼作为回应。
唉,回去还是先去找爱国者吧,听说霜星最近对自己意见很大,得好好跟她聊聊,整合运动不能没有他们。
想到这里,她按下通讯器上与AI对话的按钮,“Doctor ,请求与叶莲娜通话。”
“收到…叶莲娜不在指定生活区,无法联络。”
“诶!?”
“原来是博卓卡斯替上尉,失敬了。”代号为‘陈’的警队长查询过身份证件后,恭敬地把证件还了回去。
“都是、以前的、事,不必在意。”
“不,爱国者阁下为泰拉做出的贡献我们永远铭记于心,”陈警官摇头,“小队所有,敬礼!龙门近卫局,陈晖洁小队,向您报到!”
“同时,请您协助执行联合救援第1125号子任务,运送至纯源石。”
“Doctor ! 汇报地面情况,为什么90%的发动机突然熄灭了?”
“经系统检测,受木星引力影响,直接导致发动机力学结构接触不良,需人工重启。泰拉联合政府已派遣所有救援队执行饱和式救援。”
“请联系博卓卡斯替上尉,请求紧急通讯!”
“接通…请,讲。”爱国者接通了突然响起的车载通讯。
“爱国者先生,请问霜星在您身边吗?”经过了大气层过滤的声音信号有点失真。
“是的,整合、运动的、其他人,已经完成、避难,我已经确认。”
“呼……那就好,您也尽快带着霜星一起避难吧。”
“不……”“嗨,这里是星sir,虽然很抱歉,但是根据《流浪泰拉法案》的第三十二条第1款,博卓卡斯替先生的运载车及驾驶人员被临时征用了,当然我们近卫局会最大限度地保证被征用人员的人身生命安全……”
“不必了,一会到了安全区,让大爹和阿米娅下去吧,这车我也能开。”霜星突然搭上话。
“不…你,不会。”博卓卡斯替坚定地回绝。
“你以为我是怎么从家开到检查站然后被抓到的?”说到这里,霜星还罕见地有点骄傲。
“你,不会。”老爷子再次坚定地回绝。
……
“这路堵住了,老陈,怎么办?”星熊皱着眉头看着眼前这道冰砌成的天谴。
“唉,还能怎么办,爬吧,”陈也叹了口气,“诗小姐已经派无人机去侦查了,那边那栋楼结构还算完好,从楼里上去。”
“带着至纯源石怎么爬楼梯?”
“当然不能爬,而且楼梯已经坏了。一会咱俩先上去,然后让他们带着源石从电梯井滑索爬升。”陈握住了赤霄的刀柄。
“告诉诗怀雅,都小心点,我有不好的预感。”
“唰—”绳子落下的声音。
陈呼叫着楼下的诗怀雅:“Ms,听得到吗?”
“当——然,我带着源石上喽,你让星熊拉住。”
“等、等,”一直沉默的爱国者突然出声,“让,几个孩子,先上。”
“喂!这种时候了,怎么看都是源石更重要些吧!”
“我的孩子,先上。”爱国者依旧坚定。
“算了,”通过通讯器听到对话的陈做出了决定,“节省时间,一起上。”
博卓卡斯替点点头同意了,俯下身帮忙收拾起滑索设备。
只有霜星低声念叨道:
“老顽固……”
阿米娅抖了抖耳朵,没有说话。
……
“阿米娅,手伸给我!”陈一边拽起阿米娅的手,一边抓住滑索不让后面的源石滑下去。
“好,源石也运上来了,现在就剩老爷子和那个白发小姑娘了。”
“嘿老陈你还别说,这老爷子可真够重的,”刚才星熊差点就一下没拉住,“我说为啥他非要让孩子先上呢,要不然就凭咱俩哪能拉得动这老爷子啊。”
“得了,别念叨了,来小姑娘,手伸给我,踩着旁边……”
“老陈!手缩回来!”“砰——”
原本停靠在最高一层的电梯随着几人的拉扯终于掉落了下来,数百公斤的金属悍然朝着电梯井中的二人砸去。
“啊!”霜星被吓了一跳,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大爹抓在了手里。
她不是被砸下来的,而是因为吓了一跳没抓住绳子掉下来的,而吓到她的那个金属怪物此时正悬停在她头顶不到一米的高度。
博卓卡斯替撑住了它。
不,准确的说应该是举起,温迪戈的一只手抓住霜星的同时还死死地握住了电梯井中的横杆,而另一只手平撑在头顶的钢铁怪物上,甚至能够缓缓伸直。
但博卓卡斯替心中清楚,胸口用来替代呼吸和散热功能的风机已经在刚才的碰撞中损坏,他感觉自己的体温在升高,但是体表温度却急速下降,他甚至无法呼吸。
很快这支胳膊又弯曲起来,但这不是力竭,而是蓄力。
起——!
刹那的破空声响彻楼宇,在温迪戈的怪力带动下,这坨金属顺着几十年前就被废弃的电梯滑轨一路直上,重新抵达了最顶层。
随后,以千钧之势,乘势压下。
不过,怪力与重力相抵消的那一瞬息,对于温迪戈来说足够了。
他要做的事,只有一件,所以这一瞬息就足够了。
他的双手全都离开了电梯井,捧起他的女儿,他的叶莲娜,然后——
用力上抛。
一如很多年前,他那无数次击破敌阵的投矛。
势不可挡,承载着他的决意,绝不失手。
叶莲娜被抛进安全区的瞬间,金属的怪物再次掠过她的发梢,咆哮着要吧曾经阻挡过它的另一个怪物撕碎。
名为父亲的怪物被砸下,他输了,他死了,他也赢了。
纪念最后的纯血温迪戈,博卓卡斯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