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 攘外必先安内
不过,陈宫察言观色之后便明白,现在的吉尔伽美什是一座已经被点燃的火山,如果自己不能尽快把压力转移到其他地方的话,那也许自己真得被赶回到英灵座去了。于是,他先是对吉尔伽美什深作一揖,紧接着伸手一指,对着旁边的某个祭司说到:“王,臣请诛杀此贼,以正国法,以明君威!”
突然被cue到的祭司一脸茫然,刚刚在吉尔伽美什面前七嘴八舌的人之中,他算是话最多的那个,但因为吉尔伽美什并没有明确表示反对,他竟然还站在人群的最前方,俨然一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模样。
陈宫的眼神很尖,他隐约看出,这群身披长袍的祭司之中,有一人居于领袖地位,正是这个人率先对自己发难,而当吉尔伽美什开始展现他的愤怒的时候,这个领头羊却又不知不觉的缩回了队伍中间,留下了一个“靶子”,以对自己进行试探。
陈宫心中暗喜,没想到这如此“有三皇之风”的国度之中,竟也有个精通权谋之辈,说是见猎心喜也好,说是军师本能也好,陈宫打算开始搞事。
(既然你打算投石问路,那我就杀鸡儆猴!)
由于从来都是自己以国法和君威压迫别人,这祭司被陈宫这么一袭击直接出离了愤怒,他直接喊了出来,仿佛这里不是吉尔伽美什的宫殿、而是他肆意妄为的街市——
“我有何罪?你是何人,竟敢打我的主意?”
这个被推出来的替罪羊不仅不知道自己的处境,还一副昂然不惧的模样,大声辩驳,他看到吉尔伽美什没有出言,周围的同僚们也都站在自己这边,他的胆子越发大了起来,甚至再次向前迈步,跨到了陈宫与吉尔伽美什之间。
陈宫没有回话,甚至在后退了半步和这个家伙拉开距离划清界限之后,这才半躬下身子,对吉尔伽美什说:“臣听说过这样的道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像王这样享国日久的君王,众多臣子生民的性命皆系于您一念之间,正所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如果果然有人故意冒犯,那王只需一句话,便能让这个人身首异处,面对注定的死亡,他又何必狺狺狂吠呢?还是说,这个人不把王放在眼里,不打算用自己的性命来宣誓忠诚呢?”
陈宫冷笑着,虽然低着头看不到吉尔伽美什的表情,但成为了英灵之后的身体,还是能非常清楚的感觉到端坐在王位上的那个人有些意动。
陈宫下意识的认为,自己这套君臣纲节的“道理”对于任何“独夫”类型的统治者来说,都不啻于一剂极具诱惑力的药品,能够让他们深深的迷醉在权力欲望的勾栏瓦舍里。
虽然是回应了抑制力的召唤而成为英灵,也被授予了有关吉尔伽美什的知识,陈宫却并没有把这位“人类最古之王”看做多么高不可及的存在,这固然是出于对自身才能的信心和对自身军师定位的矜持,更多的却是因为陈宫并不那么了解神代的事情——
陈宫并不清楚,拥有三分之二神明血统的吉尔伽美什并不是他认知当中的那种“独夫民贼”,尤其是完成了探索不死药之旅返回乌鲁克之后的吉尔伽美什,之所以被称为“贤王”,是因为他确实具备了仁爱和慈善的特性。
尽管因为骄傲的性格,这种特性目前还不曾被臣民们了解到,但吉尔伽美什也绝不会因为陈宫的这种“谗言”便随意诛杀一个祭司。
“确实如陈宫所言,本王的视线中不应、也不能出现任何人的后颈。”
当吉尔伽美什冷淡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的时候,这个祭司终于想起了当初被王支配的恐惧——在吉尔伽美什青年时期,他暴虐的性格尤为明显,动辄对忤逆自己的祭司施加酷刑,甚至有过直接腰斩的记录。像自己这样冒犯王的话,那结局是显而易见的悲惨。
或许是骄奢淫逸的生活过得久了,这个祭司把当初的战战兢兢都抛到了脑后,但本能却不会真的丢掉,他直接跪倒在地,像小鸡啄米一样叩首来祈求吉尔伽美什的谅解。
由于过度紧张慌乱,他已经失了方寸,只知道连续说着“饶命”,但吉尔伽美什没有开口,陈宫却率先接过话头:“这在场的衮衮诸公,哪个不是对王忠心耿耿、哪个不是立下了汗马功劳?没人会怀疑他们的忠诚,只是有些人的记性可能不太好,忘了自己的地位吧?王请看在这份功劳的面子上,再给他一个机会吧!”
这个倒霉蛋抬起头来,迟疑的看了一眼陈宫,他并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刚刚还要置人于死地的家伙,此刻竟然替自己说话。
而吉尔伽美什则是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陈宫,他略作沉吟,说到:“你,即刻收拾衣物,离开乌鲁克,直到死亡都不允许再踏入城门一步……”
这个祭司来不及细想,对着吉尔伽美什王反复磕头,一边涕泗横流。
这次轮到吉尔伽美什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