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姆平原,帝国地图上明确表述的“塔姆平原”其实是印北湖以西三百余公顷的平坦草原,但帝国人广义上的认知却延续到西侧三国接壤的边境地区,几乎由东向西横跨了大半张地图。
即便帝国军的人数众多也无法在整个国境线部署完备的军力,只能依托塔姆平原上的三大重型要塞以及无数个哨塔来拉开警戒线。
没日没夜地派遣出巡逻的士兵,以雅古尔要塞为中心展开的地毯式搜索,至今半个月过去了依旧毫无线索。
突然人间蒸发的数万精锐士兵,而对方是无法看见的敌人!
雅古尔要塞地突然沦陷,让整个鲁因城镇指挥部,上至将军,下至最底层的马夫,都陷入了极度的焦虑之中。
“喂,第三分队去了半个月了还没有回来吗?”
“是啊,二十七分队也没消息呢……”
“听说缪克军士昨天处死了。”
“为什么?”
“疯呗,听说是把送饭的士兵给咬死了,发现的时候,送饭那个倒霉鬼已经被吃了一半了。”
“真就送饭呗。”
“唉,希望最近不要抽到我出去巡逻。”
相似的戏码在鲁因城以及另外帝国军据点都有上演,巡逻的士兵失踪这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边境的环境恶劣,遭遇不测或者被魔兽袭击也是会发生的,只是失踪的人数正在逐步上升,已经不是糟糕可以形容的。
问题还不只一个,近几天鲁因城镇西郊的驻地里发生了怪事,有几个士兵莫名其妙地昏迷,醒来后就会疯狂地袭击看见的任何人,军医检查那些发疯士兵的尸体发现,得出的结论是某种怪病。
看不见的敌人再加上不知名的怪病,折磨着边境的帝国士兵。
瓦雷戈家族的柯珞克满脸疲惫地从鲁因城镇的城主府里走了出来,原城主一家撤回了自己的领地,这里已经被改成了帝国军北部战线的指挥总部,经历了长达七个小时候的作战会议,柯珞克的精力早已被掏空,身心疲乏。
柯珞克是个优秀的管家,也很有头脑,但并不擅长应付军人,更不懂什么战争谋略,他玩得烂熟的贵族交际,在这里没有半点用处。
真实存在的严峻问题是怎样精妙绝伦的诡辩都没办法绕开的。
粮食物资。
帝国的正规军和贵族的私兵都没有太大问题,问题在于那些新兵,他们之中有大量的平民和极少一部分低阶的冒险者和佣兵,能够使用魔法的几乎没有,即使经过这几个月时间的训练,不少人的体能上有了提升,也拥有了一些士兵的素养,但还是太过粗糙了。
战斗力来说,做到这些就已经足够了。
没有人会指望那些农夫训练几个月就能够上场杀敌,他们的作用只有三个:
一是作为军队内的苦力;
二是在战场上架起枪盾,结成防守列阵,应付敌方的骑兵冲锋;
三是在己方发起进攻的时候成为前排。
帝国的正规军和贵族私兵里的精锐,每一个都是经过挑选和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和资源培养出来的,让他们轻易死去是一种极大的损失。
帝国花了这么长的时间在边境屯兵,其中一个主要目的就是训练这些过去只会干农活的农夫,让他们听得懂命令、执行命令,顺利完成“肉盾”这个任务。
现在距离皇帝给出的训练期限已经快满了,缺少的粮食也能从各地那里强制征收补充到了。
现在最紧缺的是没有足够的御寒物资和安全可靠的行军路线。
这些普通人在跨越寒冰山脉的行军中会死伤很多!
强行在那种气温下行军,暂且不考虑北十国会不会在途中偷袭,预计最终能顺利跨过寒冰山脉的农夫不会超过三分之一,作为前列肉盾的战略价值就会完全失去……直接冻死或许还会比较利索,那些冻伤冻残废的才是更加让人头疼。
然而,现在要考虑的问题并在于如何让那些浓兵如何安全度过那个冻得要命的寒冰山脉,而是在皇帝给的时间内尽可能地减少损失的人数。
侧重点是完全不一样的!
柯珞克感到了绝望,在会议上平抛出来这个问题后,各军官和贵族代表都将目光投向了他。
该如何是好啊?
过分仓促地屯兵产生了很多额外的问题,后勤完全跟不上需求。
而对柯珞克而言,他只不过这次随伊森出行的一个管家而已,甚至无法去思考那些问题,光是去理解帝国军所面临的困境就已经很困难了,更不要去谈该何如解决。
所以说,为什么要让他承受这种痛苦?
柯珞克痛苦地自言自语起来,“难道他们以为我就能有话语权了吗?我说的话能作数?不是说了公爵大人已经在加紧筹备物资了吗?给我施压有用吗?!”燥热的情绪炙烤着柯珞克的意志,右手朝着本就不茂密的头发抓去,回过神来的时候,手心沾上了十几根斑白的头发。
脱发越来越严重了,如果再这样下去的话可能要面临秃顶的问题了。
“柯珞克先生,是什么让你这么烦恼啊?会议已经结束了吗?”
一个听起来很是浑厚的男性声音在耳边响起,柯珞克赶紧收起了痛苦的表情抬头看去。
“原来是艾伯特大人。”
“在这里应该称我为‘艾伯特副将’吧?你觉得呢?”艾伯特心情很好地笑了起来。
而这,让本来就有些崩溃的柯珞克感到极度的恶心。
(还有心思给我开玩笑?既然知道自己是副将就给我好好的参加军务会议啊!)
刚才的会议上之所以众人都将问题抛给柯珞克的另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艾伯特的缺席,作为瓦雷戈家族的最大盟友,埃利亚里家族在这种时候更应该有所表现,然而现实却是,艾伯特却以近期怪事频发要确保位于边境的家族产业安全为理由长期在距离鲁因城镇较远的几座城镇跑动。
混账东西!孰轻孰重都分辨不清的蠢货!
柯珞克在心中对艾伯特狠狠地咒骂了一通,只不过与这些问题相比,现在还有更迫在眉睫的事。
“艾伯特副将大人,请问是否有您堂弟的消息?”
“哈?”艾伯特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柯珞克管家随意地提问却犹如一根无比尖锐的长针,刺入了艾伯特的心脏。
有那么一个短暂的瞬间,艾伯特失去了呼吸的能力。
要知道,艾伯特在一天前才派人袭击了护送冒险者小队,并且将寂风囚禁在了家族庄园的地窖之中,火速赶回来后遇到的第一个瓦雷戈家族的人就向他询问“堂弟的消息”?
心脏脆弱一点的话,恐怕会当场暴毙。
艾伯特的脸色失血般的惨白,甚至怀疑起了自己完美无缺的计划是否出现了漏洞的可能性。
“艾伯特副将大人?”
“没……没听说呢,我……刚回到鲁因,我堂弟……他怎么了吗?”艾伯特极力掩饰自己的慌张,有些口齿不清。
柯珞克没怎么注意艾伯特那难看的脸色,只是自顾自地更加沮丧了起来。
大约一个月前,伊森·瓦雷戈的身体状况出现了异样,起初只是脾气狂躁,完全无法入眠,紧接着是皮肤干裂,时而发狂变得极具攻击性,时而又虚弱得站都站不稳。
皮肤干裂倒是和当时在艾丽恩时别无二致,而发狂的样子就和近日被处死的士兵差不太多。
帝国军队的军医以及鲁因城镇教区的圣歌会主教们都束手无策,恰巧是这个时候,从艾丽恩传来了让柯珞克恐惧的消息……
——他们家伊森少爷的老师,有着帝国最强魔斗士之称的亚尔伯特疯了,在大圆形斗技场杀死了数千平民,还重伤了玛丽安娜和耶萨奇。
因为只是口信相传的缘故,柯珞克并不知道具体的事实经过,不知道亚尔伯特被剿杀的过程中甚至变成了非人的怪物,但即便如此也依然很糟糕。
这让当时目睹了亚尔伯特为伊森救治的柯珞克起了怀疑,治疗外伤和治疗奇怪症状的时候都是给伊森喂食某些药物,会不会是那些药物出了问题?
“中毒了。”这是当时寂风给瓦雷戈公爵的一种说辞,现在的柯珞克回想起来,更觉得就是那么回事。
与此同时,伊森的身体每况日下,疯的时候越来越疯,虚弱的时候就越来越虚弱。
无可奈何之下,柯珞克试着按寂风所说的给施展伊森“放血治疗”,当然了,他事先拿那些出现了相似症状的士兵做了试验,效果是显著的。
那些士兵的发狂症有了极大的缓和,甚至有一个症状较轻的家伙可能是因为治疗得早的缘故,现在已经痊愈了。
这样的结果让柯珞克既欣喜又后悔,欣喜是伊森现在虽然很虚弱没办法下床,但意识是清醒的,后悔的是当时没有按照寂风所说的尽早治疗,否则也不会落到现在的惨状。
不知道是不是拖得太久而毒入骨髓,现在的放血治疗也只能让伊森保持意识,却无法根治,如果再这样下去,伊森的身体最终会撑不住每日放血的量而垮掉。
简直可笑啊!
那些所谓的名医连是什么病状都看不出来,而那个大少爷却能一眼看出缘由并且给出有效治疗的手段……
——艾恩·埃利亚里应该会有彻底治好伊森少爷办法,不!一定会有的!
柯珞克也只能如此期盼着,伊森要是死了,瓦雷戈大公不可能会放过他,对现在的柯珞克而言,寂风就是他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
柯珞克表情凝重地望着脸色发白的艾伯特,沉声说道:“艾伯特副将大人,如果有您堂弟到这边来了,请第一时间告诉我,这事关我们家少爷的性命。”
话毕,柯珞克转身离开,艾伯特一个人愣在原地冷汗直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