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日料,陈洛谈不上好恶,他对日料的唯一印象大抵就是分量精致味道寡淡。
哪怕是在平冢静提出要求要吃某道菜的时候,按照现搜索的菜谱来做,陈洛都会下意识地按照自己的口味多放点能增加味道的香料。
而唯一能分辨出这究竟是不是正统日料的平冢静却从来不会给出相佐的意见,在她看来,陈洛的手艺是没的说的,做出来的她要求的菜时更是色香味俱全,哪怕味道有所差异,但那差异的部分也不会让整道料理失去它本身的闪光点,反倒会让这道料理变得更具陈洛的个人风格。
作为被投食者亦陈洛大厨的头号食客,平冢静自认陈洛做的日料一等一的好。
连带着,现在她的口味也被陈洛带得有些偏了。最开始她尝试那红油铺满表面的水煮牛肉还会在吃的过程中被辣的双颊绯红不时拿水杯灌一口,到了现在,她已经进化到了可以面不改色往嘴里塞了。
连带着她的肠胃也跟着被锻炼出来了,至少现在她再吃那些打着‘爆炸の辣’名号的鸡翅不会再肚子不舒服了。
重生前的陈洛倒也算是能吃的辣,但在吃了室友带的那份他们家自己做的冷吃兔后。
但也得亏经历了那么一遭,至少从那以后,他明显感觉到自己对辣味的接受度又上了一个台阶。
“我们暂时就要这些,谢谢。”四宫辉夜把菜单递还给了侍者,后者在接过勾好的菜单后微微颔首躬身便退了出去。
于是包间内便又只剩下了陈洛和四宫辉夜两人。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并没有迸出劳什子的火花,是以四宫辉夜的开口为这次视线交汇的休止符。
“这次的午餐就让我掏钱吧。”
“啊?”
两人面面相觑。
陈洛有些惊讶于面前四宫辉夜的话题之跳跃,也更惊讶于对方话里的内容。
在四宫辉夜点菜的时候,她倒也问过陈洛想吃什么,陈洛也没客气,晃了一眼菜单后,大大方方地点了两道菜。
四宫辉夜不答反问,“你在东京的消费是得自己负责,对吗?”
陈洛点点头,“差不多吧。”
“上次是你请客,那这次就该我来掏了。”四宫辉夜没有继续问下去,反倒是给出了这样的回答,“总是让一方付钱的话,不太说得过去。”
陈洛微微一愣,随即点点头,这没什么。
于是话题就又一次地沉寂了下来,两人四目相对,空气沉闷得两人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在沉默了足足三分钟后,在这个双方都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的包间里陈洛终于忍不住地主动抛出了话题。
“你在学校里过得怎么样?”
“……”
陈洛承认,他抛出话题的开头烂到家了,但这已经是他当下能想象出的最好的解决方案了。
面前的人又不是他的客户,也不是他的合作伙伴,总不能以一个周吴郑王的方式开头吧。
所幸的是那头的四宫辉夜并没有对他的尬聊抱以无视,相反是在认真思索了一会儿之后,给出了相当恳切的回答,“和以前没什么区别。”
可以开始套娃了。
陈洛的脑子里莫名地浮现出了这样的念头。
但话题到这儿了,他也就只能硬着头皮接下去,“那以前是?”
“上课,回家,练习各项需要的技艺。”四宫辉夜顿了顿,“现在练习事项中少了一项弓道。”
龟龟,你这也太自律了。阁下就是自律天王?
当然,这样的话陈洛是不可能说出口的。
但在斟酌再三之后,陈洛还是接上了话,也顺理成章地问出了自己的疑问,“你没有私人时间吗?就那种什么都不需要做什么都不需要想的纯粹的放松时间。”
话音刚落,这次就轮到四宫辉夜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在四宫家里生存,特别是以父权家长制的前提下,要想拥有话语权,就得给出与之等价的能力,特别是在她还是个女孩儿的前提下,她需要付出的就是她那三个哥哥的数倍。
戴上面具才能更好地在四宫家生存。
只是有时候面具越戴越久,心里也不经会产生些怀疑,面具下的自己还是当年的那个自己吗?还是说自己已经在悄然间被戴上的面具同化了。
抿了抿嘴,四宫辉夜突然觉得心情有些沉闷,她垂下眼眉摇了摇头。
“凌晨四点的洛杉矶不是那么好见的。”陈洛叹了口气,“要得到什么,就得放弃什么。”
四宫辉夜没有搭话,只是沉默着看着面前杯中悬浮着的茶叶。
大约半分钟后,她抬起眼眉,“什么都想要,什么都得不到。”
鱼和熊掌向来不可兼得,陈洛只能以沉默为致意。
窗外阳光普照,哪怕已然迈入了十月,午后的阳光丝毫也没有要退却的意思。
可能这就是生在四宫家的幸运和不幸吧。
深吸了口气,身处在包间中的四宫辉夜陡然生出了一种源自心底的悲凉。
*
地铁站外,一个身着深灰色连帽卫衣的年轻男子握紧了卫衣衣兜里的那把冰冷的利器。
打开手机,再确认了一次那个人给出的地址后,他那隐藏在卫衣帽子下的眼底流露出了一抹癫狂的决意。
那双眼睛里充斥着嗜血和疯狂。
他要报复,他要让那个人付出代价。
至于报复之后会迎来什么,他不想知道,也不需要去知道。
人在愤怒的时候是没有脑子的。
而复仇向来是甜蜜的,不会令人发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