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就这样来到了陈洛和四宫辉夜约好的周六。
公园的喷泉前,四宫辉夜看着面前姗姗来迟呼吸微重的陈洛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对待陈洛,她认为他们两人姑且论得上是同一条船上的战友,毕竟于他们而言,他们是有共同点的,都不希望被这份婚约束缚住。
但这并不是约会迟到的理由。
待到他的呼吸逐渐平缓下来,四宫辉夜这才抬起眉看向面前身着合身休闲装的陈洛,“你迟到了。”
也不给陈洛接话的机会,四宫辉夜的视线越过他的肩膀,落在了不远处的那个石英钟上。
他们约好的时间是九点三十分,四宫辉夜是九点二十到的,而现在的时间已经是九点三十五了。
迎上那双略有不满的眸子,陈洛老老实实地低下头,选择了道歉,“抱歉,路上耽搁了一下。”
今天的风儿并不喧嚣,但来时的地铁是真的拥挤。明明是看着时间出门的,明明应该是不会拥挤到根本挤不上去的,但它就那样毫无征兆地发生了。
四宫辉夜看了看陈洛,又望向了他来时的方向,沉默了一阵,“你是坐地铁来的?”
陈洛先是一愣,随即点了点头,“对。”
四宫辉夜沉默了下来,主动走到了陈洛的身旁,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结下去,她眼眸里的些许不满也随之消匿了下去。
今天早上出门之前,早坂爱跟她提到过在他们约会地点的附近会搞一次大型的展览活动,是关于某地农产品的宣传的,据说拉了不少附近的商家做一个联合的宣传售卖,还请来了电视台的人。
甚至在下车前,早坂爱还跟着又叮嘱了自家大小姐一句,今天这附近人会很多,一定要注意安全。
于是,这句出自关切的叮嘱便成了无意间打消四宫辉夜对陈洛迟到不满的速效药。
四宫辉夜瞥了他一眼,小声说道,“走吧。”
“啊?”陈洛有些惊讶于这句话会从四宫辉夜的口中说出来,但琢磨了一下索性也就不琢磨了,只要氛围不尴尬,那接下来的时间就会好过得多,他点点头,“好。”
按照陈洛定下的约会行程,他们先会去看一场最新上映的科幻电影,讲的大抵是类似于《星际穿越》的一个故事。
看完电影后,他们会找个地方吃个午饭,再回到公园这边逛一会儿,接着在下午三点左右为今天的约会划上句号。
相较于上次的晚餐,这次的活动就显得要多了那么些。
可能是因为四宫辉夜主动提及话题的关系,这次并肩前行的两人之间的氛围倒是没有之前第一次吃饭时的那种尴尬和不自在了。
哪怕两人之间还是沉默的可怕。
四宫辉夜放慢了脚步,他们距离那个电影院还有大约一公里的样子,她顿了顿,主动抛出了一个话题,“还适应在东京的生活么?”
“马马虎虎吧。”陈洛顿了顿,“谈不上不适应。”
这倒是实话,学校生活大同小异,除去社团活动和放学时间更早了些外,其余的大概就是白川高中作为公立高中周六周末并不会上课以及没有晚自习了。
而对他来讲,晚不晚自习其实差别不大,该做的他始终在坚持,不会因为是否在学校就中断。
高中的知识相较于初中的知识中间差距最大的其实就是一句话‘需要更多的主观能动性’,更多的需要自己多去琢磨多去做题。
而大部分学生的差距真正拉开也大都是因为这句话。
四宫辉夜若有所思地看了陈洛一眼,“你在夏海市也经常打架吗?”
陈洛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显然,对方是知道了什么,可能是那次的小巷事件,也可能是那次归家路上的见义勇为。
陈洛想了想,给出了这么一句话的解释,“我不是好战主义者。”
四宫辉夜没有搭腔,但从她那时不时落在陈洛身上的眼神不难看出,陈洛的解释并没有太多的可信度。
沉默了一会儿,四宫辉夜收回了视线,“或许吧。”
她其实并不理解陈洛为什么掺和进那些事情中,站在他的立场,他大可选择视而不见的,毕竟这是一片完全陌生的土地,不是他熟悉的夏海市,需要考虑的后续问题会更多。
两人之间的氛围又沉闷了下来。
在向前走了一段路后,四宫辉夜忽然开口说道,“你没想过会遭到报复吗?”
“会遭到报复就不去做了吗?”陈洛反问。
四宫辉夜侧过头看向陈洛,“付出得和得到的完全不成比例,这样的事情你也甘之若饴么?”
“有些事情不能用利益得失来衡量。”陈洛停下了脚步,连带着身旁的四宫辉夜也跟着停了下来,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交汇,“举个例子吧,假设早坂爱被人校园霸凌,你会出手帮忙吗?”
“会。”四宫辉夜答得毫不犹豫。
“那如果那些人来霸凌你呢?”陈洛又问道。
“他们不敢。”四宫辉夜答道。
“可要是他们是来自四宫家内部的人呢?比如说,你的哥哥们。”陈洛对四宫辉夜并非一无所知,至少他的老妈就曾告诉过他这件事,四宫家内部并非表面上所看到的那样和和气气。
四宫辉夜沉默了。
片刻后,她抬起头直勾勾地望着陈洛的眼睛,“那要是你,你会怎么做呢?”
还有一句话她并没有说出口——那也是她的前提条件,在家族继承权上本就是弱势一方的她。
陈洛就是一笑,“你觉得我会怎么做?”
四宫辉夜并没有思索太久,在她看来,陈洛的回答理应跟她一样,“衡量利益之后,选一个最好的方案。”
“不,我会揍他们一顿。”陈洛移开了视线,看向了那近在咫尺的电影院,“然后竖起中指,告诉他们,他们就是一帮傻逼。”
四宫辉夜愣住了,“你这是会……”
“会怎么样?”陈洛垂下眼眉,“就因为会影响到家族里对你的评价,所以这种欺负到你头上的事情,你也就想的是利益角逐之后,再进行斡旋,给出一个中间值?”
四宫辉夜没有接话,但她眼里所透露的意思就是这个。
她会想着怎么利用别人,会想着怎样能让自己获得最大的利益,必要时候她也能戴上面具忍辱负重。
最终的目标只有一个,拿到继承权。
作为一个理智的成年人,理应对摆在面前的问题做一个利益上客观的评估,如果能够弯下腰,稍稍折损一点面子,虽然憋屈了一点,但能获得更多的话,那又何乐而不为呢。
只是身为重生者,陈洛做不到这样,他拥有的不仅仅是两世为人的阅历,更有着那面对那名为生活的天堑沟壑时一往无前的勇气和魄力,重生者理应当以摧枯拉朽的姿态,击灭这些路途上的障碍。
所以在这样的问题上,陈洛是绝对不会,也不可能退让的。
陈洛目光灼灼,“瞻前顾后,深思熟虑,固然好,但这样会不会丢掉一些曾经很宝贵的东西呢?”
四宫辉夜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