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并不算晚,依旧有许多人在公园里散步。
独自一人,与周围结伴而行的人们形成鲜明的对比。
一个人在人群中逆行,犹如离群的飞鸟。
同伴们愈行愈远,不会有谁会听到自己的喊叫。那嘶哑的叫声,是对同伴的渴望。
鹤岗未鸣压低带着连衣帽的头,只有握紧衣兜中的刀柄才能给自己带来安全感。
“唉,早知道人这么多就不出来了。”
少年埋怨的声音很小,小到只有自己才能听见。
不知不觉中,自己走出了人群。
蜿蜒的道路伸向远处,只有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哪里。四周没有一丝人声,传到耳边的只有一些不知名的虫子的叫声。
黑暗笼罩着周围的一切。
可自己讨厌黑暗。
【不,不是讨厌,事实上,是害怕黑暗才对。】
鹤岗未鸣慌张地寻找着光亮,漫无目的地奔跑,想要逃出这一片黑暗。
慌乱,恐惧全都涌上心头。衣兜里的那把刀已经失去了它的作用,再也给鹤岗未鸣不能带来安全感。
终于,光亮出现了。
一盏盏的路灯如威风凛凛的骑士,矗立着,迎接逃亡者的归来。
将自己的心情平复好,坐在木椅上,鹤岗未鸣不禁对自己刚才的行为感到可笑。
“都这么大了,竟然还怕黑?”
虽说是质疑,但也有一丝鼓励的意味。
一个人在路灯下坐着,仿佛大洋中的孤岛。
偶尔会有海鸟落下,但最终也会离开。更多的,则是海浪的侵蚀。
望着远处的黑暗,鹤岗未鸣的思维渐渐发散。
不久之前的曾经,那是鹤岗极力隐瞒,希望忘记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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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中二年级,是一切的开始。
厕所里,鹤岗蜷缩在地面上,任由眼前的几人拳打脚踢。默默地忍受疼痛,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和求救。
因为他知道,反抗,只会更加痛苦。
一开始被找上,鹤岗并没有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对方是三年级的前辈,由于阶层固化的原因,自己身为二年生,如果拒绝了前辈的要求,就是对对方的不尊重。如果对方生气,甚至可以让鹤岗未鸣在这所学校社会性死亡。
鹤岗未鸣讨厌麻烦,也不想得罪对方,于是答应跟他过来。
可是他当时只是认为对方想找自己打听事情,又怎么会想到会变成这种情况呢?
哗——
彻骨的凉水泼在鹤岗的身上,可早已麻木的身体又怎么会感受到寒冷。
领头的少年走上前,踢了鹤岗一脚。
“你们都出去,我自己跟他说。”
听到少年的命令,众人纷纷走出厕所。
少年蹲下身子,一把抓起鹤岗未鸣的头发。
“你知道我想干什么吗?”
“不、不知道。”
其实鹤岗已经隐约猜到了少年的目的,但仍在自我麻痹。不想说出答案,也不希望少年说出那句话。
少年眯了眯双眼,语气突然冷了下来。
“我听说,你和泽村同学走得很近啊?你很勇啊?”
鹤岗未鸣的身子颤抖了一下。
“不、不,我们、我们只是普通同学。”
“哦~是吗?”
或许是害怕伤痕太明显被发现,也可能是经验所致。刚才所有的攻击都落在鹤岗未鸣的身上,而脸部却是毫发未损。
少年这次的攻击也是如此,对方的拳头痛击在鹤岗的小腹上。猛烈的冲击,神经传导着疼痛,流遍鹤岗全身的每一个角落。
【好痛!好痛!】
鹤岗捂住自己的肚子,用力地蜷缩着,希望这个姿势能够缓解痛苦。
少年再一次抓住鹤岗的头发,用力地拽着。
“这次算是警告,要是再让我知道你和泽村同学走得那么近,或者你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可不是这么简单就可以解决的了!”
少年的笑容在鹤岗未鸣眼中很是刺眼,甚至说有些恐怖。
“我知、知道了”
用尽力气,却只能颤抖地说出这一句话。
“你最好知道了!”
少年冷笑着,离开了这令人心寒的地方。
这是第一次,却不是最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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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鹤岗未鸣全身湿透的出现在教室,面对老师的询问,也只是强忍身上的疼痛。谎称,自己上厕所时不小心打翻了水桶。
毫无疑问地,鹤岗未鸣隐瞒了这一切,他并不希望别人为自己担心。。
究竟是自己喜欢的女孩,明知自己会因此受到欺凌,却总忍不住与她交流。
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同样的原因,这一切都在重复发生。
“不到一年对方就毕业了,只要再忍一忍就行了”每当对方的拳脚打在自己身上,鹤岗都会这样对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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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对方从国中毕业了,鹤岗未鸣也度过了平静的一年。
升入高中,他很幸运地又与英梨梨分到了同一个班级。可曾经的噩梦又开始延续了——对方又找上了他。
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同样的原因,这一切再一次地重复。
一次一次,一次一次。
……
那是最后的一次,是噩梦的终结,却又是新梦魇的诞生。
二月份,高一的生活即将画上句号。
虽说已经到了春天,但是雪还没有化。白色的雪花铺盖在地面,装点着整个世界,使一切看起来都是如此纯净。可是,肮脏却永远不会消失。
在操场的一角,上演着鹤岗未鸣这一生都不会忘记的一幕。
颤抖的双手紧紧握住刀子,划破对方的手心。
周围的人向外逃散,对方捂住被划破的手,大声喊叫着。
殷红的鲜血滴落在白雪上,仿佛通向黄泉的彼岸花。
【这样的话,一切都应该结束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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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的家庭很有背景,把这一切处理得都很干净。除了双方家庭,几乎没人知道。极少数的知情者也都选择了,保守秘密,遗忘一切。
鹤岗一家赔了款,对方也在职场上打压鹤岗未鸣的父母。于是,鹤岗一家从东京搬到了千叶,鹤岗未鸣从丰之崎转到了总武高。
幸运的是,这一切英梨梨都不知道。
因为自己,要把最好一面展现给她啊!
从回忆中走出,抹去眼角快要留下的泪水,鹤岗甩了甩头,尽量消除不好的情绪。
再次握紧衣兜中的刀子,给予自己直面过去的勇气。
“呼——”
吐了口气,从兜中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口中。再次摸向衣兜,却发现自己没带火机。
“真是倒霉,竟然没带火机。”
拿出放在嘴中的香烟,刚想放起来,却发现离自己不远处也又一个人在抽烟。
“算了,去借个火吧。”
踌躇了一回,鹤岗将香烟重新放回了嘴里。下定了决心,鼓起勇气向对方走了过去。
站在对方不远处,鹤岗未鸣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女人。
慢慢地靠近对方,鹤岗未鸣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成熟一些。
“对不起,很抱歉打扰你,可以借个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