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一,在干什么?”继国岩胜站在庭院门口,脚下是长长的鹅卵石铺就的小路,面前就是风格百搭的庭院,而他的眼里,则是自己神色似乎不怎么正常的弟弟和一个没见过的陌生人。
“还有,这个人是怎么进来的?!”继国岩胜皱起眉头,视线转移到无惨身上。在脑袋里回忆一遍后,却发现怎么也没法找到属于这个人的身影。
他没见过这个男人。
接着,他又将视线挪了过去,喉头颤动。
在继国岩眼里,他的弟弟、从小就不会说话的弟弟、从小就十分依赖母亲的弟弟、被父亲讨厌母亲宠爱的弟弟,此时正神情呆滞地坐着,对面是个陌生人,面色僵硬,脸上还带着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直觉告诉他十分可怕的笑。
于是他倏然停止了含在嘴边将要吐出的话,心底似乎有一个声音大喊,不停的喊叫,嘶声力竭,像是濒死的人。那个声音说,绝对不要喊出来,绝对不要发声,绝对不要产生一点点声音,不然,不然……
——声音里满是恐惧,像是见到了神,或是魔鬼。
会死!会死!会死!
最后的死亡预告简直就是缺失氧气的人在用生命的最后发出咆哮,每一个音符里都含着无尽的惊恐和渴望,歇斯底里,仿佛用尽了全身每个细胞的力气。
身体里的神经像是被什么极具刺激性的事物感染,顿时变得敏感百倍,神经回路也变得宽阔了似的,心底的声音似乎在咆哮的同时也将恐惧传递过来,让他感同身受。他也确实感受到了,那是无与伦比的恐惧,似乎凡人面见神祗,谦卑和叩拜只是必要,但是更多的还是发自心底的恐惧。
为什么?自己为什么要害怕那个笑容?为什么要这么恐惧?
继国岩胜缓缓闭上了嘴,在一瞬间看到惊悚事物时震撼的表情也收敛起来。很快他意识到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感到十分不解,这是发生了什么?自己为什么要害怕缘一的笑容?
他并没有怀疑自己的恐惧是源于弟弟对面的陌生人,而不是自己的弟弟,毕竟他是在看到继国缘一的笑容后才产生恐惧。他忽视了自己想要喊话的动作。
等心情平复下来,他才有机会思考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他想的最多的,就是为什么要害怕缘一的笑容呢?
但他很快就不再纠结——想不出原因只是其一,更多的还是担心自家弟弟的状态,毕竟怎么看,名为继国缘一的少年的状态都不太对劲。
于是他慢慢走了起来,他没有忘记心底的声音,尽管不知道为什么直觉让自己不要发出声音,但是作为武士来培养锻炼的孩子,他十分相信自己的直觉。所以尽管迈石亭里两人的脚步不慢,却被严格控制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有人……这是继国岩胜?”
虽然五个脑子超频运转回忆往事,但是无惨仍然没有放松对周围环境的关注,他的注意力一直关注着周围。光线的温度,风的律动,衣角摇摆花瓣起伏,空气里的清香四溢,还有继国缘一的状况,都被时时关注。
尽管继国岩胜没有发出声音,可走动时带起的风还是让无惨发现了他。
刚开始时无惨只是依靠不多的多余脑力认出了来人是一个少年,虽然秉持不是必要的时候就绝对不出手,不是必要的人就绝对不杀的原则,但是那个瞬间无惨动了杀心。
他不能让自己进行到一般的‘回忆’终止,尤其不能让继国缘一的样子被被人看到——继国缘一手臂上的伤口早已止血,但是伤势依然残留,血迹也干涸在手臂和部分衣服上,颜色暗红,这都属于不能被别人看到的范围。
——几百年里无惨从未转变容貌,只是每隔一段时间就搬个家,避免自己长生的秘密被人发现。可如果被发现自己竟然对人家孩子‘动手动脚’,他的名声也就别要了。
必要时他也只能分出一部分精神控制身体先杀了来者保住名声——这个时代人命很不值钱,如果只要手脚麻利,更是草芥不如。
但是下个瞬间无惨就收敛了杀心。
出于现有的‘情报’,他第二眼就认出了这个原著的上弦之一,实力最接近鬼王的最强之鬼,继国缘一的哥哥,追求最强的剑术的武士,黑死牟。
也就是现在的继国岩胜。
无惨本来是没有预料到他会出现在这里的。
他是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今天就是他的‘宴会’,是他享受‘荣耀’的时刻,对于这个时代掌握权力的武士阶级来说,荣耀是十分重要的东西,因而持有之时难道不该尽情享受么?
就像一场歌舞,中心人物不都该在舞台中心起舞么?就算‘实际上的主角’并不是他,也不能在歌舞未曾谢幕宾客笑谈的时候溜到后台吧,至于理由,更不该是绝不会被父亲认可的‘担心弟弟’之类。
当然,现在这些对于无惨来说都不重要了,最重要的是怎么稳住这个小家伙。
而且恰好,无惨也找到了他想要的关键信息……他腾出手来了。
所以无惨放松了不断传来刺痛的脑袋。
不过无惨也是活了几百年的人了,控制力一流,好悬忍住了,才没有在将来的部下面前丢人。
手腕转动,一根手指上漆黑地荆棘蔓延延伸,顺着继国缘一的身体就爬进他的衣袖,转眼刺进几乎结痂了的伤口。
然后将自己的血液送了进去,在拔出来时顺便整理了下残局——包括但不限于治疗伤口和整理衣服。
不过……怎么感觉怪怪的?
整个过程都被无惨的身体遮挡,确保身后的继国岩胜无法看到一点……其实看到了也没什么,只不过需要多花一些功夫消除记忆罢了。不过要冒着记忆反弹的风险,所以无惨才会选择遮挡。
直到把一切全都做完,无惨心中才满意点头。
这时候,继国岩胜也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