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的天花板,或者更准确一些,陌生的岩石洞窟。
阳光照射到石窟的上边沿,给视野的一角镶上了一层金边,周围没有被阳光覆盖的岩石被阴影掩盖,像是黑面包上蘸了一圈黄色的果酱。
被阳光照射处,湿润的深色岩石上爬满了墨绿色的苔藓。因为水分充足的缘故,苔藓的表面甚至有些微反光。
以上这些就是来自异世界的灵魂从黑暗漫长的星际穿越中苏醒后,第一次睁开双眼,用朦朦胧胧的视线打量这个新环境所见的全部景象。
(看样子我还没死),异界来客心中想到,(只是这是哪里?)异界来客在他短促的生命中还没有到山林中背包旅行过,唯一有些相关性的经历就是小学时班级组织的春游。
“呼噜——”一阵低沉的声音自喉部传出,引来了异界来客的讶异,因为他只是想要咳嗽一声,结果却发出如此怪异的声响。
“吼——”响亮的咆哮声在狭窄的岩石洞窟中响起,激荡出一阵阵回音,肉眼可见眼前阳光照射形成的光柱中细小的浮尘上下翻动。异界来客刚才想要说些什么,结果又是陌生的声音传出。
古怪的现状反而让他慌乱的内心冷静了下来,首先应该做的就是确认身体的状况。他双手使劲准备把身体支撑起来,眼前的视界骤然抬高。
“砰——”头部猛地撞到了什么坚硬的物体,双眼下意识地闭合,脑子还有点闷闷的,但出乎意料的没有太多的疼痛感。
异界来客回过神来,知道有什么东西挡在头上,让他难以直立起身子。不过这种困境难不倒他,他准备换个思路,向阳光的来源爬出去。
身体一开始移动他就感觉不对劲,背上好像多出了两只手,身后仿佛多出了一条腿,还可以控制它来回晃动,却无法进行伸缩的动作。
一点点从洞窟中挪动了出来,在阳光的照耀下站起身来。低头打量着自己的上半身,异界来客这才惊愕的发现,原本光滑的皮肤上已经铺满了深褐色的鳞片。即便是刺目的光照也没有被这狰狞而美丽的鳞甲反射,因此站在大地上的身体比四周的草木显得黯淡,显然这具身体天生适合潜伏与暗杀。
这种奇特的美感摄取了他的心神,既惊异于这副猎食者的外观,又震惊地发现自己的身体不知何时变为这种怪异的模样。
这种世界错乱的感觉让他恍然失神,下意识地想要抬手触摸自己的额头,直到“划拉”的刺耳声响传到耳畔,才终于回过神来。他的瘦弱光滑的手臂变得粗壮有力,肌肉虬结,同样被深红色的甲片覆盖;修剪得当的指甲变成锋利而下弯的勾爪,尖端有些钝,也许经过了频繁的猎食,曾经撕裂过厚实的皮毛与粗糙的鳞甲,但这丝毫无损于利爪的威慑力与杀伤力。
仅余下的两根手指之间也多了淡红色的肉膜,细腻的颗粒与纹路在肉膜上隐约可见。他试着张开手掌,手指还能正常地开合,只是当手指舒展到最大的程度时,原本淡红色的肉膜也随之舒展开,变成了半透明的红色薄膜,透过薄膜甚至可以模糊地看到前方草木的轮廓。
接着往下看去,大腿相对于胳膊来说粗壮了很多,甚至可以用水桶粗细来形容,可想而知弹跳力惊人。三根粗大的脚趾用巨大的利爪钉入泥土地面,牢牢地固定住了整个身体,使得站立的动作十分稳固。
双腿间垂下了一条尾巴,不是普通的野生动物那种皮毛包裹的细长尾巴,而是同身体一样披满鳞片,强壮有力。尽管如此,这条尾巴也不显得光秃秃的,凹凸不平的深红色鳞片将它装饰得好像是钢铁打造的铠甲,沾满了敌人鲜血干涸后的斑痕。
背后多出来的并不是一对新的手臂,而是一对蝙蝠一般的蝠翼,细长的骨骼、鲜红的肉膜和尖利的勾爪。稍一用力就在空中舒展开,遮蔽了四周的光线,给大地笼罩出了一圈阴影。
(所以我变成了一种新的动物?)异界来客内心有些茫然,突如其来的意外使他束手无措,毕竟从未有过这种新奇的体验。
他抬头四顾,周围俨然一片山林,眼下站立的位置是一处布满石块的山坡。这个时候他才发现了眼前的视野太过开阔,自己居然同时看到了身体左右两侧的景观,放在以前的身体这是无法想象的事情。
也许是不久前才下过一场小雨,坡地的凹凸不平的路面被水浸透,还积蓄了大大小小的几处水洼。他挪动脚步走到了离身前最近的一块水面,低下头凝视着水面中自己的形象:蜥蜴一样布满倒刺的面部,一左一右镶嵌着两颗黄色的圆眼。
他围着水面转了一圈,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身体,这是一种闻所未闻的新生物,就像是一条毛毛虫长出了蜥蜴的四肢和蝙蝠的翅膀。既丑陋又凶悍,看久了一双小圆眼甚至还觉得有些可爱。
这副身体显然不太可能是自然的造物,地球上唯一和这种动物有些类似的就是早已灭绝的霸王龙的还原图。
“吼——”又是一声响亮的叫声,从背后的洞窟中传来。
异界来客转回身去,狭窄阴暗的洞窟里爬出了一个同样样貌的动物,唯一的区别就是全身的鳞甲由深红色变成了墨绿色。
一阵模糊的记忆涌上脑海,他明白了刚刚爬出洞窟的墨绿色动物是他的双胞胎姐妹,伊瑟拉。而他也不再是他,而是她,始祖龙:阿莱克斯塔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