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托马的一句话,就像是落在水面上的一块石子——在达列斯心中激起一道波澜。
他试想过许多可能性,唯独没有想到,托马这一行人,会如此轻易地放过自己。
这与他认知中的那群同胞,落差实在太大了。
十多年来,达列斯也不是没有与同胞并肩作战的经历,但那种经历,实在称不上有多么美好。
甚至……只能让人觉得冰冷。
赛亚人之间,根本就不会有任何的同胞之情,这是他十多年经历中得来的认知。
在战斗时身受重伤,不要妄想着同胞会来帮助你,拯救你,他们唯一会做的,就只是将失去作用的你,就地抹杀。
不要妄想着他们会对同族有一丝一毫怜悯之情——
赛亚人是赤裸裸的,弱肉强食的民族,他们的一切,曾经让保有善心的达列斯,作呕不已。
他们欺凌、嘲笑比自己弱小的同族,对于战场上受伤的同胞能毫不犹豫地痛下杀手,他们也没有任何家族观念,绝大部分下级战士往往连他们父母是谁都叫不上来——
这就是残酷的现实,赛亚人,尤其是下级战士根本没有家人这一概念,野蛮得像动物一般,见到中意的异性就靠力量去征服,往更恶意的方向想,也许达列斯和巴达克会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就是这种种赛亚人的阴暗面,颠覆了达列斯对赛亚人原有的认知,也抹杀了他前世的那份天真与善良。
曾经,他也不惮以最坏的恶意去揣测赛亚人,但最后,一次次血淋淋的经历告诉他,赛亚人可以凶残到何等地步!
“我知道,这些话很可能令你无法相信,但请相信我们,我们是真的想放你离开……”
托马平井无波地说着,似乎像这种同胞不信任的情况,他也不是第一次遇见了:
“也许在你的认知中,赛亚人是不会相互扶持的,但,我们和其他赛亚人是不同的,我们小队中的每个人都曾受过巴达克帮助,是巴达克教会我们赛亚人团结、相互扶持的重要性……”
“……”
“巴达克曾经说过,一个民族,如果连团结都做不到,这个民族是没有未来的!所以我们一直跟巴达克一起,竭尽所能地帮助战场上的同胞,希望能够改变我们这个民族……”
“你觉得……巴达克的理想可能实现吗?”
沉默了良久,达列斯忽然问道。
“我不知道,但起码有实现的希望,不是吗?”
托马笑了,这是第一次,达列斯发现,赛亚人笑起来没有那种让人浑身不舒服的感觉。
是那种不掺杂任何恶意的,自然无比的笑容:
“如果什么都不做,就什么都改变不了,但若一点一滴努力,也许有可能改变什么……”
“哼,真是一群天真可爱的人啊……”
达列斯也笑了,一直以来紧攥的拳头,此刻也松了下来:
“巴达克……果然是个有趣的人啊……这么有趣的人……就那么死掉也太无趣了。”
“你是什么意思?”
托马的眉头皱了起来,显然不太明白达列斯想表达什么。
“我叛逃的原因,可不只是因为杀死了罗斯福和丘吉尔。”
原本,达列斯是不打算与托马说明这些事的,向来独来独往,不信任他人的他,明白事情牵扯得越多,麻烦也越多的道理。
按照他谨慎的个性,直接一走了之才是最优的选择,赛亚人的死活,与他何干?
但,今天托马的这些话,让他改变主意了。
不管愿不愿意承认,他心里有一部分东西,被触动了。
就像是关在阴冷冰窖里的心,封闭着的大门,有一束温暖的光从缝隙里照耀进来。
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他想要去信任自己曾经憎恶无比的同胞。
也许是沐浴在黑暗的时间太长了吧?当久违的光明出现时,才会显得弥足珍贵,才会有现在毫不理性的,冲动的行为。
“弗利萨打算对赛亚人一族出手,他打算消灭赛亚人一族。”
“什么?!”
平静地,达列斯向在场的赛亚人,道出了这个恐怖的事实。
“这是我从丘吉尔和罗斯福那里得到的情报。”
没有理会众人脸上震惊的表情,达列斯严肃地将整件事娓娓道来:
“弗利萨对赛亚人的桀骜不驯一直耿耿于怀,库尔德王离开北银河后,他要彻底掌控北银河军团的势力,没有一定的威望是不行的,而桀骜不驯的赛亚人,正好就是他用来立威的最佳对象。”
“怎……怎么会这样……我们一直忠心耿耿为弗利萨大王办事……丝毫没有违背过弗利萨大王的意志…为什么最后……他们还是要毫不留情地背叛我们……”
达列斯吐露出来的消息,给托马几个人的冲击实在太大了。
赛亚人虽然大多品性野蛮残酷,但心思都是很单纯的,他们实在想不通,一直忠心耿耿的他们,究竟做错了什么,要迎来这样灭族的结局。
忽然,一个冰冷的声音,从众人的头顶传来:
“真是群蠢笨的蛮猴啊,弗利萨大王要你们去死,难道还需要其他理由吗?”
“?!”
除了早有察觉的达列斯,托马等人都是惊恐地抬起头,望向天空中忽然出现的那个臃肿身影:
“呵呵呵,想不到吧达列斯,即便你破坏掉了侦测器,我也有其他手段能够窃听你们的对话!”
看着沉默不言的达列斯,以为对方已经被自己吓到的多多利亚,一脸愉悦地舔了舔嘴唇:
“你以为我会笨到没有察觉你的目标是破坏掉侦测器,以此躲避我们的追踪吗?太天真了!现在你们一个都逃不掉了!”
就像是给底下的赛亚人宣判了死刑一般,随着多多利亚话语落下,空中又多了十几个人影,全是多多利亚随行带来的精英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