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马町,一处偌大的教堂内部,
身穿着灰色长袍、面露悲天悯人之色的灰发神父正向着台下的少年们布道。
“大家,还有什么问题么?”他如此询问着。
这时候,台下的一位少年先是微张了张嘴,想了想后才直起身来,向着神父鞠了一躬。
“莱布尼兹,有什么问题?”
“神父,你说……在宇宙内的真的存在着一个瓷质的茶壶绕着太阳转么?”
茶壶?
道格拉微微蹙眉,但是仍然以和蔼的眼光看着这位身着褐色长袍的少年,徐徐道,“宇宙中怎么会存在一个茶壶呢,你的问题未免有点太天方夜谭了。”
然后他顿了顿,为了不打击这位少年,想了想后还是问道,“我们能观测到它绕太阳转动么?”
“不能,神父。
即使我们目前最先进的望远镜也看不到它…”
“那这就……”神父有些哑然失笑,看起来又是一个不知道从哪听来的故事吧…这些孩子都是这样,他还记得上次布莱尼居然问他神明现在有多少岁了…
“可是…神父,若是有一本古书里记载了这件事呢?”
“古书?那就要看是什么样的书了……里面又记录着多大的证据能证明它存在……”
道格拉神父仍然和颜悦色地向着莱布尼兹解释道。
“那神父你…不能否定它的存在?”
“是的。”道格拉回应道,他开始在心里揣测着如何给这位少年一点好的回法,既不伤了心,也能让他以后少说些天方夜谭的话。
“可如果记录的那个茶壶的书是以太经呢?”
神父那思索的眼神一下子愣住,然后表情逐渐变得严肃,他察觉到了这孩子说了……以太经。
“等等!”他下意识地阻止道。
“如果…相信茶壶存在的迟疑会被当作反常,怀疑者会受精神医师询问,会被异端的审判者注意呢…”莱布尼茨一口气说完,才向着道格拉神父摊了摊手,表示自己只是好奇。
道格拉已经听完了,脸色再没有之前的那般和蔼,
“莱布尼茨,你这是从哪里听来的故事,我知道你不可能有这样的想法…”
“我是在晚课开始之前,听到勒布朗祭司和一个年轻人在门口那里讨论到的,认为是一个有趣的故事……”
“有趣……”
神父的脸色已经冷了下来,他默默的念叨着“有趣”两字,心里已经感觉到了不妙。
他将一直揣在手里的颂本放在教台上,然后抛下一句“唱诗班的继续练习,剩下的人可以回去了。”
便匆匆地向着门口走去,他隐隐约约感觉到即将有一场风暴…在有关教廷的各个领域掀起……
……
…………
研究楼,莫里亚蒂教授的办公室内,
古斯塔夫慢慢地将眼睛睁开,然后扭了扭脖子,他感觉站在这儿似乎是个错误,早该想到…做梦…应该是进入睡眠。
下次进入〈拉莱耶〉的时候…最好是躺下吧。
不过,刚刚看到的那一篇[新晋学者须知]挺有意思,详细地介绍了目前学界里各个学派的情况,虽然有点偏颇于生物学,但不得不说总体而言是很有帮助。
“有想法了吗?”睡在躺椅上的教授察觉到了古斯塔夫的醒来,问道。
“有了。”
“哦,说说看?”
“我想了想,最终还是觉得炼金学有意思……”古斯塔夫慢慢的说道,这是他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看来我之前是不该用炼金学的知识勾起你的兴趣……这下…就导致自己的学生跌向个深不见底的大坑了。”
教授的声音中似乎透露出一点后悔,“那你想好研究的方向了吗?”
“研究方向?”
“没错,就拿你手上的剧本做个例子……如果说它的总学目被称为文学,那么戏剧就是文学中的一个研究方向。懂了吗?”
“懂了……”
古斯塔夫点了点头,微垂的眼眸缓缓眯起,他仅仅是片刻就回应道,“燃素学说,算是研究方向吗?”
“算。
不过,古斯塔夫,你真的想好了吗?”
教授再次提醒道,“炼金学派已经很久没有卓越的成果出现了…”
“一方面,我的确是对炼金学有着非同一般的兴趣。另一方面,关于燃素,我刚好有一些想法,我很期待在之后的研究中,这些想法能被验证。”古斯塔夫说了句半真半假的话。
“…你有自己的想法就好,
不过我还是得提醒你,炼金学一直都是个大坑,多少年来,不知有多少的“天才”自以为在这方面很有天赋,然后沉浸于此多年,却颗粒无收…
所以,我是不可能让一个有着大好前途的学生在这上面荒废了日子的。”
“这样吧,三个月。
我只给你三个月的时间,如果你在这方面没有研究出一点点的苗头,哪怕是借鉴前人的成果提出一点新颖的想法我都能接受。
但是如果一点都没有的话,
那就再选一个如何?毕竟…
时间是学者最宝贵的东西。”
“好……”古斯塔夫点了点头,他同意教授的看法。
……
…………
在古斯塔夫和教授交谈的这段时间内,那有关于一个茶壶的说法已经在整个学界轰轰烈烈地掀起了一番宗教讨论热潮。
众多在各自学科中研究无果的学者和一些涉世未深的学徒们,都在〈拉莱耶〉里频繁地说着建议和自己的看法……
这风波已经越来越大,甚至不再是道格拉神父所想的…只是在宗教领域流传。
……
…………
数分钟后,
古斯塔夫已经走出了研究楼,手上拿着些他刚刚从教授的小仓库里获得的实验材料。
这是他以“会做出些成果”的承诺在教授将信将疑的眼光中取出的。
很简单的东西,
化学实验中都会用到的玻璃瓶、一些金属片等等…
“燃素说…”
古斯塔夫开始回忆在〈拉莱耶〉中看到的有关燃素说的理论。
或许是因为这个异世界里有学者这种神秘的存在,有关炼金学的演变变得加快了许多。
但为什么炼金学…还是炼金学,为什么它始终没能向现代化学迈出坚实的一步呢?
照古斯塔夫的看法,
自然是因为“燃素说”这座横跨了前世17、 18世纪的理论巨山,压在了这个科技水平仍处在16世纪的学界头上。
它虽然能完美解释一些理论,也能够回答人们的一些问题,但却太过飘渺无形,没有人能确定燃素是否真的存在。
就像古斯塔夫所看到的一个方块中引用到的一位名叫伯茨的理论炼金学者的言论。
“为什么木头能燃烧而石头不能燃烧?”
这位理论学家所提出的观念就是因为木头中附有燃素,而石头中没有燃素…
他认为煤炭、油、硫磺等这些可以燃烧的物质中都有一种特别的要素。
没错,都有燃素。
正是因为有了燃素,这些物质才能够燃烧……
所以他总结得出,
所有可以燃烧的物质都是具有燃素的化合物,就像是木头燃烧之后会变成灰是因为它是由灰和燃素组成的化合物…
而因为金属中所含有的燃素比木头中少,所以金属燃烧的缓慢,并且结束后所留下来的灰也比木头留下来的多。
很合理是不?
但古斯塔夫知道就是因为有着同这位理论炼金学者一样的存在,炼金学才自此停下了步伐。
他们这些学者提出了“冷素”、“热素”、“弹力素”等等理论,用来解答那些未知的问题,看起来一切也都因此而完美自洽,炼金学派也开始壮大、有了条理。
但也由此…陷入了深坑之中。
因为这一切都是理论。
从燃素说问世以来,就没有一个人能够真正发现了所谓的燃素…
哪怕是有些学者宣称自己提取出了,过不了多长时间之后也被论证出是另外一种物质…
时间长了之后,炼金学派就成了其他学派经常调侃的对象。
所以莫里亚蒂教授才说这是个深不见底的坑。
“快刀斩乱麻是最失败的,作为一个谋求利益者,最好的方法…自然是温水煮青蛙,演一场大戏。”
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在心头将隐隐约约升起的提出蒸汽机的时间再次向后延长。
古斯塔夫打量着夜幕里有着另一番风味的校园景色,细想着,眼睛眯成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