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星 1918年 12月19日 巴黎
圣诞节快到了。
巴黎曾经是整个欧陆最耀眼的明珠,但是现在,这颗明珠已经被污泥染的黯淡了。
无可否认的是,在这场旷日持久,横跨欧亚非美四个大洲的超级战争中,法兰西获得了最终胜利,但在更多的地方,法兰西的脊梁骨也被敲得粉碎。
街上有乐队在奏唱着马赛曲,但再也没有高昂的气势。
在街边的咖啡馆里,两个男人对坐着。
一个疲惫不堪的纯种高卢人和一个看不出深浅的明国人,这样的搭配在巴黎可不多见。
“江恩,我累了。”
高卢人说道,他瘫软的倒在椅子里面,眼里说不出的疲惫。
蓝色军服上赫赫勋章标明了他的身份--凡尔登的英雄,伟大的民族捍卫者。
被他称作江恩的东方人微微一笑,端起桌子上的拿铁抿了一口,宽慰的说道:
“我明白的。你们已经做的够好了,说实话,在德国人到多瑙河的时候,我其实就不报希望了--但事实告诉我,你们不愧为圣女贞德和拿破仑的后辈。”
“谢谢。”
高卢男人笑了笑,坐起来,伸出一只残破不堪的手掌。
“那么我们的约定就算完成了?”
“当然。”
江恩笑着和他握手,在一个标准的法国军礼后,提着随身带着的黑色包离开了咖啡馆。
高卢人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叹息一声,迷茫的四处张望后,继续瘫在椅子里。
法兰西累了。
不过,在迷茫的时候,他也会想想,关于这位神秘的明国人的事情。
那个东方的古国一直锁着大门,总是给人神秘和华贵的印象。
那位江夜是为数不多的活跃在外界的明国人,根据传闻,似乎是和明国的小公主有什么关系。
他能知道的,只有这位东方人神奇的战术和高瞻远瞩的大局观。
在凡尔登战场上,这位东方的军事顾问挽救了不少高卢的健儿。
他本人只是一位普通的上校,在凡尔登的战场上幸运的遇见了江恩,达成了一个交易。
他承诺将自己微不足道的企业股份分一半给这位大商人,以此来换得到战争结束的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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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巴黎郊外的森林里,有一座不起眼的小型城堡。
这是早在法兰西第一帝国时期的产物了,在它的主人被罗伯斯庇尔推上断头台后,一位来自明国的商人买下了它。
“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
白发的女仆恭敬的立侍在门边,接过男主人手中的包,熟练的放到大厅的茶几上。
“你又在等我啊?”
江恩颇为无奈的说道,”咲夜,我记得我说过了,如果我在十八点前没有回来,你可以自己吃饭。”
白发红瞳的女仆只是低着头,恭恭敬敬的回答:“主人吃过之后仆人才有资格吃。”
“都什么年代了,叫我先生就可以了。”
“好的,主人。”
“....你高兴就好。”
江恩无奈的看着自家的女仆,摇了摇头。
明明最开始带回来的时候还很听话的...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我先去洗个澡,外面没有想象中的冷,捂了我一身的汗。”
“热水已经为您放好了...需要我来帮您吗?”
“完全不需要!你把我当什么了啊!变态吗?!”
气急败坏说了一通之后,还有正事要办。
“对了,咲夜。”
“请您吩咐。”
“过几天我可能要出躺远门,说不定要过几个月才回来,交给你没问题吧?”
“没问题。但如果您出门能够带上我,我会很高兴的。”
“很遗憾不能。”江夜叹了口气,“我这次是要回国。”
女仆低着头,默默的咬着嘴唇。
“诶?有什么好伤感的吗?”
“没什么。”
就连说话的语气都低沉了下去,和‘没什么’完全搭不上边。
“又不是什么大分别....安心啦,我不会抛下你一个人的。”
“嗯。”
听到这话女仆的情绪才稍微涨回来了一些,也许是对自己刚才的失态感到害羞,她少见的催促起了主人。
“我去热菜,可以的话希望您在菜凉之前出来。”
“我又不是什么啰哩啰嗦的老婆婆...”
———
在清冷的月光下,飞往明国的特别航班起飞了。
机舱里只有两个人,一个老头和一个青年。
青年不必多说,自然是江恩,那位老人则是现任明帝国驻法兰西大使,朱铸庭。
本来以他这个级别的外长是不会轻易调动的,但是国内似乎出了什么事,所有海外的大使都被召回。
“江亲王,朝廷有变?”
朱铸庭担忧的问道,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忧愁。
江恩瞄了他一眼,在心底好好琢磨了一番,俯身贴着他的耳朵说道:“皇上要的药,成了,但太子的大事,也成了。”
“成了?!”
朱铸庭惊叫出声,反应过来后小心翼翼的低头和江夜说道:“那,佑榕殿下?”
“她给我发的电报。”
江恩满怀愁绪的说道。
他从兜里抽出两根特制烟,给朱铸庭被拒绝后,自己点燃一根,在耳朵上放了一根。
缓缓吐出一口烟圈,他把目光投向了远方的月亮。
朱铸庭挥了挥手,他不喜欢吸二手烟,但闻到味道的时候又愣住了——居然不是呛鼻的烟味。
那是一种介乎于果味和茶味之间的味道,略带清新。
心情稍微有些复杂,后悔刚才不该拒绝那只烟。
江恩看出来,微微一笑,从耳朵上递过去,“要来一根吗?”
“谢谢。”
两个男人默默的在机舱里抽着烟,各自带着各自的忧愁。
“铸庭叔叔,我今天晚上就去科学院见太子殿下。”
“…祝你好运。”
“铸庭叔叔,如果我没回来,麻烦帮我照顾一下我的企业,至少别让我的股份被吃干抹净。”
朱铸庭愣了愣,转过头来。
叔叔,多新鲜的一个词汇。恍然间,他似乎又回到了在国内,第一次见到眼前青年的时候。
那时候,他和佑榕还在读大学吧?
鬼使神差的,他点了点头。
“我会的。”
江恩神秘的一笑,“那就拜托了!”
朱铸庭回以微笑,心里却悄悄叹气。
他是实权宗亲,确实能帮江恩保住财产,但如果眼前的青年回不来了,帮他守护的财产也毫无意义。